马太后幽幽地继续说,语气中带着些许埋怨:“我之前便预料到,老二两口子过不到一起去,俩人压根不是一路人,强扭的瓜不甜。”
老母亲说这话多少有点儿倚老卖老的嫌疑,如今朱元璋不在了,太后说没说过这样的话,已无从考证,当然朱标也没打算反驳,不过太后是否真的有先见之明,至少在场的三人都认为,秦王夫妇二人,绝对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朱标开口道:“王悯月冰雪聪明,知书达礼,偏偏二弟在学识方面落了下乘,被瞧不上眼儿,所以他打心里不喜欢这个自视过高的异族才女,当初强凑在一起,时势使然。事已至此,该当如何?要不然给老二再寻个侧室?”
“你有人选?”马太后问道。
“这个嘛?”朱标方才只是随口一说,实则没有准备。但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而且保证秦王会喜欢,两人结婚之后必有子嗣,于是回答,“方才提到卫国公家的闺女,不是正好合适?”
“邓家的闺女?”马太后沉吟着,“嗯,于公于私都是不错的选择。秀儿,你说呢?”适方才常秀一语中的,指出了晋王续弦的症结问题,马太后对她的话便多了几分看重。另外对于朱标能够提出邓淑宁这个人选,她也十分满意,说明皇帝对于朝局有一定的洞察力,应对得当。
常秀干脆地回答:“儿媳以为,甚为妥当。”
“不过一点,儿子稍有忧虑。邓家闺女嫁给老二,只能当侧妃,但有老四的例子在先,这个......”朱标停下来,看向马太后,征求她的意见。按照历史,邓淑宁去年就应该嫁给秦王,只是适逢国丧,加之朱标又存了别的心思,所以才一直拖着,现在事到临头,找不到合适的人家也只能硬上。可俗话说得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同为国公,同样是将闺女嫁入亲王府,徐家是正妃,邓家是侧妃,会不会有怨言,朱标拿不准,所以才有此一问。
要说以秦王的身份想找个媳妇儿,那实在太容易了。只要放出风去,估计上门提亲的人得踏破门槛,不是非得娶卫国公的女儿不可。不过,皇子公主的婚姻历来不会那么单纯,必然带有浓重的政治色彩。特别是在洪武朝,与功臣结为儿女亲家是朱元璋团结功臣勋贵的重要手段,他的儿子大多娶的是公侯家的女儿,当然晋王朱棡算是个特别的例外,他娶的是太原卫指挥使谢成的女儿,而那时候谢成还没获封永平侯。但与此同时,朱元璋还特意规定天子、亲王的后妃必须从良家女子择选,以礼聘娶。看似自相矛盾,却各有所适,大概从孙子辈儿起,这个规定成为祖制,执行得比较彻底。
截止永乐二年,没结婚的适龄皇子只有周王朱橚(1361年生),只比燕王朱棣小1岁,选妃迫在眉睫,不过他的正妃,朱标心中已有人选——宋国公冯宗异的女儿,如史所载。而楚王朱桢和齐王朱榑同岁,还要再等三年才到婚龄。这样算下来,开国六公——魏国公徐达、韩国公李善长、宋国公冯宗异、曹国公李文忠、卫国公邓愈、郑国公常茂,再加上永乐元年晋封的信国公汤和,总计七位国公当中,曹国公李文忠是实在亲戚无需过分拉拢,其他六家只有常、徐两家与朱家结了亲,这个比例还远远不够,更遑论如今是年轻的朱标当朝,更要倚重这些功臣之家稳定朝堂。
朱标的想法是把他们全拉上,都结成亲家,反正自己弟弟、妹妹一大群,不愁找不到人。可眼下一捋,迎娶邓淑宁的合适人选非秦王莫属。已婚的朱标、朱樉、朱棡以及朱棣,无论谁娶邓淑宁,她都是侧妃,不可能扶正,朱标和朱棣首先排除,先不论朱标自己不想娶这么个惹祸精,就说他俩已经娶了国公家的闺女,再来一个那还了得。朱棡没娶国公家的闺女,可邓家未必肯屈尊在谢家之后,就算谢成被封为永平侯离国公还差一级呢!
但朱樉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首先,他与正妃王悯月长期不和,邓淑宁嫁入秦王府,若讨得朱樉欢心,虽为侧妃实则当家做主,就算王悯月看不惯,她一没有丈夫宠爱,二没有娘家人撑腰,也只能忍了。其次,王悯月没有子嗣,想必将来也不会有,邓淑宁若生了儿子那就是王府长子,虽是庶出却是板上钉钉的世子人选。就这两点来看,卫国公府稳赚不赔。
以马太后的智慧,看清这一点不在话下,她笃定地说:“这个不用担心,邓家肯定是欢天喜地。等过了这个档口,再提出此事不迟。”
朱标回答:“儿子明白。”随即他又提起,明年朱橚就十六岁了,娶妻之事,请马太后拿个主意。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儿,连老五都要娶媳妇儿了!”马太后感慨了一句,转头又把球踢了回去,“老大,此事你是个什么打算?”
朱标感觉今日的太后有些奇怪,自己的请示她都不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回来,询问他的意见。朱标兹当是太后的考验,脱口而出:“儿子以为宋国公家是恰当选择。那个谁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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