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二人差不多同时到达西宫,请安落座之后,朱标说了晋王妃薨逝的消息。惹得太后和皇后泪眼婆娑,伤心不已。
朱标暗自揣测,二人的悲伤,倒不是与谢氏有多深的感情,更多的是可怜小济熺尚在襁褓,就没了娘亲,实在可怜。俗话说,有娘的孩子像个宝,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朱济熺生于皇家,虽不至于像根草,但谁又能替代亲妈的感情呢!
马太后强忍悲痛,问朱标:“老大,此事你看该怎么办?”
朱标回答:“二儿子已下旨命大宗正院、礼部、太常寺等有关衙门会同商议丧仪,请母后放心。”
马太后点了点头,继续说:“我倒不担心这个,而是老三家接下来怎么办?再过几年,老二老三,还有老四,都该去就藩了,身边不能没个人照顾。”
“您的意思是,给老三再找一个?”朱标试探着问。晋王续弦那是肯定的,堂堂王府怎能没有主母,只是不知道马太后属意哪家的闺女。
马太后掉点头表示认可,又看了一眼常秀,问道:“你们怎么看?是否有合适人选?”
常秀闻言,作思索状,朱标眼珠一转,脱口而出:“给老三找媳妇,不问问他的意见吗?万一他有心上人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一般轮不到当事人做主,更何况皇家联姻,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爱情。这一点朱标自然知道,他这么问不是无的放矢,秦王朱樉的异族政治婚姻,双方互相嫌弃,表面上还得装得和和气气,搞得秦王府到现在连个接班人都没有。
朱标此言一出,引得马太后一阵沉默,而后缓缓开口:“要是你父皇还在……哎!”
马太后哀叹一声,泪水再次充斥眼眶。
“母后节哀!”常秀赶紧起身上前,递过锦帕。
马太后接过来,没有擦泪,却一把拉住了正欲退回的常秀的手,硬是让她坐下。
常秀推脱不过,向朱标求救,后者却示意她不要太客气,应下来就是。于是常秀欠身坐在罗汉床的另一侧。
马太后顿了顿对朱标说:“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喜欢与否。”
“儿子明白。”朱标回答,马太后的意思他很清楚,少了朱元璋的震慑,当下的朝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老朱家需要借助联姻来辅助稳定局势。
“母亲可有人选?”朱标问。
“当年给老三选媳妇,其实是在邓、谢两家中二选一,最后是你爹选了谢成家。”
“原来如此。”朱标惊讶,没想到还有这么档子事儿。照这么说,邓氏递补晋王妃顺理成章,怎么会成了秦王侧妃呢?不过,由于朱元璋英年早逝,原本应该有洪武八年嫁入秦王府的邓氏,如今还待字闺中。
朱标追问:“那母亲的意思是让老三娶卫国公邓愈的闺女?”
马太后反问:“你觉如何?”
“我?”朱标一愣,不是父母之命吗,怎么推到自己身上了?!
朱标想了想回答:“如果当年是邓、谢两家二选一,想来邓家闺女也是不错,合母后心意的,儿子没意见。”
其实邓愈之女在史书上的记载并不是什么好名声,她嫁给朱樉给秦王府续了香火,生了两个儿子,确实大功一件。可她没有相夫教子,劝夫向善,反而怂恿朱樉虐待正妃,私穿皇后袍服,虽然袍服是朱樉为了讨好她而命人制作的。事情传到朱元璋耳朵里,老朱十分恼火,对儿子严加斥责,更是直接赐死了邓氏。
正好借这个机会干预一下,晋王朱棡不像是秦王一般的恋爱脑,不会受邓氏蛊惑,但愿能留得一命。
马太后闻言表示赞同,本以为大事已定,朱标余光瞥见常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朱标不管三七二十,直接问:“秀儿,可有意见?”
常秀神色一慌,望向马太后。
“但说无妨。”
常秀轻声道:“母后,儿媳以为卫国公之女嫁入晋王府,不甚妥当。”
“哦?此话怎讲?”
常秀缓缓道来:“卫国公之女淑宁,原也不错,若是晋王妃没有生子,她便是恰当人选,可如今济熺降世,却变得不合适了。”
“这个济熺有啥关系?”朱标没头没脑地问道,“你是怕后妈待他不好?”
想到这儿,朱标暗暗点头,这事儿从史书记载的邓氏为人来看,十有八九不会错,同时感慨常秀心思细腻,想得周到。
“是也不是。”常秀回答,“淑宁(邓愈女儿的名字)若嫁入晋王府,必然会有子嗣,那么对待济熺自然不如亲子。更可虑的是,济熺是嫡长子,按制其十岁时要被册为秦王世子。”常秀的话说到此处便打住了,留给马太后和朱标各自琢磨。
朱标心想,诚如常秀所言,朱济熺是嫡长,是晋王爵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邓氏是嗣妃,就算是有了儿子,顶多是嫡次子,排在第二顺位。以她的为人,要是吹不动朱棡的枕边风,说不定会做什么事儿。古代医疗条件差,就算是皇子王孙的待遇,夭折也是常有的事。就藩之后,天高皇帝远,王府深似海,个中内情谁能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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