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蒙德错落的红瓦屋檐,拨开清晨薄薄的薄雾,温柔地淌进歌德旅馆靠窗的客房里。
没有往日街头早早响起的悠扬琴声,没有吟游诗人随性轻快的哼唱,往日里永远自由散漫、迎着晨风四处游荡的温迪,今日格外安分。
柔软的被褥蓬松温暖,裹挟着一室清浅的风铃草香气。
温迪侧身躺着,脊背贴着微凉的床褥,整个人放松地陷在柔软的被窝里,难得赖了一次床。
他没有闭眼休憩,那双总是含着风月、藏着千年温柔与沧桑的碧绿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怀中小小的身影。
晨光细碎,落在少年柔软的青绿色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又缓缓流淌下去,落在蜷缩在他怀中的小龙身上。
迪特里希乖巧地团在温迪的臂弯里。
通体莹润的白鳞层层叠叠,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在柔和的晨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没有半分龙王继承者的威严凛冽,只剩下软糯温顺。
小家伙的四肢轻轻收拢,长长的龙尾温顺地绕在温迪的腰侧,松松软软地搭着,带着温热的体温。
平日里澄澈锐利的鎏金眼眸紧紧闭着,长长的浅色眼睫垂落,在白皙的龙鳞上投下细碎小巧的阴影,安稳得不像话。
一夜安眠,他完完全全卸下了所有防备。
“咕呀……”
静谧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软糯懵懂的呓语,细碎又轻柔,打破了满室寂静。
睡梦中的小龙微微蹙了蹙小巧的鼻尖,腮边的白鳞轻轻颤动,像是梦到了什么甜蜜美好的事物,无意识地嘟嘟囔囔着,尾尖轻轻、极轻地扫了扫温迪的衣摆,带着孩童独有的娇憨稚气。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温热,每一次吞吐都带着浅浅的暖意,拂过温迪的脖颈,痒丝丝的,却又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温迪望着怀中小家伙安稳熟睡的模样,碧绿的眼眸不自觉柔和下来,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温柔,还有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周遭安静极了,窗外的晨风轻轻穿过窗棂,携着蒙德独有的清甜草木气息,缓缓流动。
世间喧嚣、千年风霜、过往遗憾,仿佛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怀中温热的小龙,和眼前安稳温柔的晨光。
温迪的思绪,也伴着轻柔的晨风,悠悠飘远,跨越了漫长的时光,落回很多很多年以前。
他还记得,迪特里希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格外黏他。
彼时的小龙尚且懵懂稚嫩,偌大的天地间,他无依无靠,唯一愿意亲近、全心信任的人,就只有他温迪。
那时的迪特里希,还不懂什么是宿命,不懂什么是离别,只知道眼前的绿衣少年会温柔地对他笑,会轻声给他唱歌,会在他害怕的时候稳稳接住他,是他荒芜世界里唯一的光。
所以小家伙格外依赖他。
白日里总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到了夜晚,更是执拗地黏在他身边,唯有靠着他、被他亲手抱着,才能卸下满心惶恐,安安稳稳沉入梦乡。
温迪清晰记得无数个旧日的夜晚。
小小的孩子会攥着他的衣角,指尖紧紧蜷缩,力道不大,却带着倾尽所有的依赖。
鎏金的眼眸湿漉漉的,盛满了无措与委屈,像被世界遗弃的幼兽,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不说吵闹,不言哭闹,只是固执地挨着他、跟着他,仿佛只要抓住这一方衣角,就拥有了全部的安稳。
那是活了千年、见惯生死离别的风之神,第一次心绪剧烈动容。
他遍历提瓦特大陆,看过山河更迭、王朝覆灭,见证过无数相遇与别离,早已练就一颗淡然通透、不易被撼动的心。
千年岁月浮沉,世间万般悲欢,都很难再让他掀起波澜。
可偏偏,他栽在了这个来历不明、懵懂单纯的小龙孩子身上。
那一刻的心悸与柔软,纯粹又滚烫,毫无缘由,猝不及防。
是第一次,他为一个无关过往、无关宿命、无关神明职责的陌生人,动了恻隐,动了私心,动了绵延千年的温柔。
思绪悠悠收回,落回此刻温热的怀抱里。
温迪垂眸,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动作轻缓到极致,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好梦,轻轻覆上小龙软软的龙爪。
掌心之下,是温热的、鲜活的温度。
真实、滚烫、触手可及。
不是记忆里冰冷的残影,不是幻境中虚妄的泡影,是实实在在、安然无恙的迪特里希。
指尖细细摩挲着细腻温润的白鳞,熟悉的触感让温迪心底积攒已久的酸涩与惶恐,一点点被温柔抚平。
恍惚间,那句软糯认真的话语,再次清晰响彻在他心底。
「巴巴托斯大人,你要一直牵着我的手哦。」
「我们一直牵着手,这样就永远、永远都不会走散了。」
从前的迪特里希,总是格外执着于牵手。
无论是漫步在蒙德的林间草地,还是行走在喧闹的街头巷尾,亦或是奔赴风雪满途的远方,他总爱主动伸出软软的小手,牢牢攥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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