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的病一直在吃参,小月每次给她炖汤的时候她都看见参的模样。
大丫听到二丫这样喊,也连忙探头看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大年定睛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哪里是什么人参,不过是山里最常见的野草根茎罢了,白白胖胖看着喜人,实则毫无用处。
“傻丫头,这是野草根,不是人参。”
大年放下锄头,揉了揉二丫的小脑袋。
“人参不会长在这里的。”
二丫却不信,小手一扒,把那截根茎连泥带土捧出来,举到大年眼前:
“爹爹你看,它也有须须!跟人参一模一样!”
大年和大丫看着二丫一脸不服气,也是笑了笑,于是把那根茎抖干净,让她带回家去。
二丫把根茎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到了下午,大年一家吃完饭后就围坐在院中,二丫掏出那截“人参”根茎,与小月仔仔细细说着:
“它有须须,还有小疙瘩,人参就是这样的!”
怕小月不认同自己,二丫一边说,一边把根茎递给小月。
小月接过,闻了闻,点点头,笑着把那根茎收了起来。
出来时,眼睛看到院门边上站着两个人。
是王娇娇和侍女玲儿。
王娇娇今日穿了件月白绣竹的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素净大方。
玲儿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里面装了几样温热的点心。
小月擦了擦手,迎上前去,让二人坐下。
喝了几口茶,王娇娇张望了一下,问起大年去哪了。
“他呀,说是去买东西了,到梨园村那边,应该快回来了吧。咋了,你有事找?”
王娇娇轻轻摇头,指尖在茶盏边缘一叩:
“我爹说,让我来找大年哥要什么配方,条件随便提,可是前几日越州粮商案……”
王娇娇话说一半,小月心里有些懂了。
中午做饭的时候,大年就与她提起王老爷的事情,不是要水稻就是要玉米。
万一给了,又是各种传,到时候麻烦事情一大堆。
“你呀,心好,有事也为别人想想,不像你爹。”
小月抿了抿唇,把大年的意思说了,王娇娇微微点头,也不再追问。
在看了小月屋里的婴孩后,王娇娇就回了家。
夜色渐浓,王家正堂在商量着事情。
自从王崇夫子走后,桃山书院就少了很多学子,在王家看来,这就是块烫手山芋,弃之可惜,留之生忧。
想放弃,但又怕王崇夫子责备,可商人逐利,这一直亏损也不是个办法。
王娇娇听着爹爹与账房老曹商议着,总觉得他们俩是在责怪自己。
这书院当初是自己要开的,虽然现在赔本了不假,但王家的名声却是一年好似一年。
她轻轻搁下茶盏,声音清亮却不高:
“爹,今天我没拿到李大人那边的配方,还有这书院的事儿,您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女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
王老爷一愣,哪有的事儿呀!
“娇娇,你这话说的……爹哪有怪你?”
王娇娇可是王老爷的心头肉,打小就捧在手心里的,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可能刚刚与老曹商量盈亏时声音大了些,让她误会了。
“好了爹,我也不说什么了,前些天不是有两家店铺因为亏损需要闭店么,我挑一家店,亲自去当掌柜的。”
王老爷一听大吃一惊:
“娇娇,使不得!那两个铺子又脏又乱,哪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去的地方?”
可王娇娇坚持要去,胡乱从桌子上拿了一个账本塞进袖中,转身便往外走。
一旁的老曹见老爷有些无奈,上前劝着,自家小姐这是有骨气,不服输呢,这做买卖有赚有赔,稍微磨炼一下也不是不可。
王老爷望着女儿背影,再看看老曹,微微点了点头。
王娇娇回了屋倒头就睡了。
隔天,她起了个大早,梳洗罢,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又取了那本昨夜塞进袖中的账本,打算和玲儿一起去店里。
“什么?酱……酱菜铺……”
昨晚只顾着在气头上,随便拿了个账本,竟没看清封皮上“酱园”二字。
“小姐,咋啦!”
玲儿见小姐脸色不对劲,忙过来问起。
“这……这酱菜铺子,腌的可是萝卜、芥菜、雪里蕻,还有辣椒酱,那味道……”
玲儿也看到了账本,忍不住吐槽道。
王娇娇抿了抿唇,这事儿算是自己倒霉,可要是为了这个,现在去找爹爹换,那自己昨个的硬气可就全白费了!
“哼,怕什么,不就是酱菜么,我这就去!”
王娇娇把账本往怀里按了按,吩咐着玲儿备车,又悄悄让她带上一包桂花糖,说是去酱园的路上含一颗,甜丝丝的,压一压那股子冲鼻子的酱香。
玲儿忍不住憋笑。
马车晃晃悠悠驶着,晨光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王家的酱菜铺子也是在集市边上,离着郑屠户的铺子不远,王娇娇掀开车帘,远远便望见铺面门楣上褪色的“王记酱园”四字。
下了车,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那道低矮的门槛,店里有一个伙计一个孙掌柜,二人正在抬着一坛刚开封的腌萝卜,酱香混着陈年咸鲜扑面而来,呛得她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哎!掌柜的,那不是小姐么!”
“什么小姐不小姐的,看着点路!抬稳了!”
二人低头抬着酱缸,王娇娇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孙掌柜这才抬眼看到自家小姐到了,忙放下酱缸,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却掩不住眼里的惊疑:
“哎哟!小姐您怎么来了?这……这地方脏乱,哪儿是您该来的地方啊!”
说着,四下找凳子给王娇娇坐下,可找了一圈,都是些沾着酱汁的矮凳,只能吩咐伙计去隔壁去借把干净椅子来。
王娇娇才坐下,侍女玲儿就赶紧给她塞了一颗桂花糖。
“哼,孙掌柜,你这铺子,也不知道打扫打扫去去味,我们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呛味,客人还不都吓跑了!”
玲儿责备道。
孙掌柜搓着手,赔笑道:
“玲儿姑娘有所不知,这酱菜就是这个味儿嘛,这味儿越浓,说明腌得越透、放得越久、滋味越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