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也看到了小珠，见她那得意神情，扭头翻了个白眼。
不过白眼归白眼，大丫看着绣坊里各种精致的绣品，眼神却不由亮了起来，再看看那些绣娘们灵巧的手指不停翻飞，大丫也悄悄攥紧了衣角，心里头第一次涌起一股热乎劲儿。
“咋了小姑娘，你也是来做绣娘的吗？呵呵。”
一名绣娘见大丫凑了过来，笑着说道。
“不……不是，就来看看。”
大丫撇撇嘴，语气中有些倔强。
绣娘轻笑了一下，刚想接着说，却被小珠给打断了：
“好了好了，抓紧时间，这批货要在年前赶制出来，误了工期可担待不起！”
大丫听这话，感觉小珠不像是对绣娘说的，倒是像在特意提醒她，进了绣坊，可是要归她管的哟。
大丫抿了抿唇，没接话，继续看着。
大年则独自踱步，目光扫了一圈，好像没看到有年龄小的孩子在绣坊里做活，偶尔有那么一两位脸蛋稚嫩的绣娘，凑过去一问，人家不仅二十有五，而且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大年笑了笑，招呼着孩子们出来。
孩童们听话，纷纷走出来，个个脸上都挺欢喜的。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来这里学呀。”
“对对对，那个布真好看，我也要做那样，给爹娘还有哥哥都做件衣服。”
“明天就来吗？”
出了绣坊门，七八个脑袋围着大丫叽叽喳喳的，都想早点来这里学手艺，好挣钱。
大丫被吵得脑瓜疼，叉着腰说道：
“急啥，你们都还小，个头都还没绣架高呢，你们没听宁大小姐说吗？要先读书，读书好的她才收！”
孩子们顿时蔫了半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脸皱成一团。
是啊，这么好的绣坊，这么大的宅院，岂是她们这些乡野丫头能进的，能跟着娘亲后头，学学织粗布，混个饱肚子就已经是很大的福分了。
再说读书的事儿，家里人都是看在大丫的爹，也就是大年的面上才勉强点头的，如今连学堂都不能进了，何谈进绣坊呢。
绣坊外的气氛有些沉闷，大年见状，想带孩子们再去逛逛，只是刚迈步，宁萱就带着小珠走了出来，她吩咐着，让小珠在阿宝的摊位上买鞋子给孩子们一人一双。
小珠应声而去，一边买一边数着脑袋，一共买了八双。
“大人，这鞋子算是我送给孩子们的，这绣坊没有多余的布料存货，不然得是要送些布给她们带回去。”
大年拱手道谢，也让孩子们齐齐向宁萱行礼。
孩童叽叽喳喳说着感谢的话，说得宁萱心花怒放的，忙让她们去试鞋子。
村里的小花也很开心，她试了新鞋，往大丫身边一凑，高兴道：
“老大你看，我有新棉鞋了，嘿嘿。”
看着她的高兴模样，大丫点点头：
“你把鞋看好了，可别让你娘收了留给你弟穿！”
小花一愣，随即脸上的笑意不见了，低头把新鞋看了又看。
大丫知道小花这是在担心自己的新鞋会被收走，看她那样子，八成会被她娘收起来，毕竟之前她那双新布鞋，第二天就被穿在她弟弟的脚上了。
大丫把小花揽到怀里，用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儿，安慰道：
“没事儿，有我在，保你鞋子不丢！”
小花仰起脸，眼眶微红却咧嘴笑了：
“老大说话算话！”
“当然！”
一会儿，众人告别宁萱，大年带她们在集市上逛逛，糖葫芦的甜香、新蒸包子的热气、铁匠铺叮当的敲打声交织在一起，十分热闹。
待到上了牛车回家，大家挤在车架里，手里拿着大年买的零食，脚上新鞋还沾着集市的尘土。
小花把新棉鞋脱下来抱在怀里拍了又拍，生怕尘土弄脏了鞋面，又怕回家后被娘收走。
思来想去，小花还是决定把鞋子让大丫保管。
大丫有些无语：
“你这傻丫头，鞋穿脚上才是你的！”
从小花手中把鞋夺过来，直接套在她脚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喊着大年：
“爹，你可得管管，小花娘又要把鞋收走给她弟穿！这可是宁家给她买的！”
牛车走得吱吱呀呀，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响，大年在前头牵着老牛，听到大丫的话，不禁笑了笑：
“我是可以说，但是总有点不方便，毕竟这是人家家事，你是她们的老大，你想想法子，帮帮小花呗！”
大丫一撇嘴，稍微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决定等会就去小花家。
牛车很快到了村口，大家纷纷跳下车，大丫与大年说了声，转身拉起小花的手就往她家方向走。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村里有条件的已经在备着晚饭，小花家也在熬粥。
大丫在门口叫了声，小花娘应了声系着围裙探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见门外，倒是有些惊吓了。
因为孩童们都跟着大丫和小花来了，齐刷刷站在院门口，脸上笑呵呵的。
“婶娘好。”
大丫上前打着招呼，随后把今日的所见所闻都说了，最后指着大家脚上的新鞋：
“婶娘，宁大小姐说了，这鞋子是给我们买的，要我们自己穿，咱们可不能惹她。”
小花娘一听大丫这蹩脚的理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孩子那点心思她还是懂的，从小花一进门就拽着大丫的手不放，就知道自家丫头找大丫帮忙说话了，既如此，她便笑着点头：
“行行行，婶娘听宁大小姐的，也听咱们李大小姐的！”
说完，她上前揉了揉小花的发顶，又伸手替她把鞋带仔细系紧。
“这快过年了，我这已经做了两双棉鞋给她姐弟俩，今年地里收成好，没了税，村里托你爹的福气，来往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咱家靠打豆腐也挣了些钱，呵呵。”
大丫一听，心里也明白，小花家今年是有了盈余，日子好过了，这才有余力为家里人添置新衣新鞋，不然往年连粗布都得补了又补，哪敢想做新的。
小花娘转身回屋，不一会儿拎出一小袋炒豆子，分给围在门口的孩子们每人一小把，豆子焦香酥脆，孩童们咯嘣咯嘣嚼得欢快，各自蹦跳着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