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下日子过得很快,大梁全境百姓过了年,迎了元宵,又要开始农忙了。
桃源村也不例外,去年大年的丰收稻收获颇丰,今年大家伙儿都想种上大年的稻子,好吃上饱饭。
这天是正月二十四,桃源村许多村民早早聚在村口大树下,围着赵村长和大年商量春耕事宜。
这时,一行人从官道上慢慢走来,大家抬眼看去,有坐轿子的,也有骑马的,还有挑着担子的,衣着齐整,气度不凡。
大年认出骑马的是县令王大人,于是上前拱手施礼,王大人翻身下马,让大年赶紧到轿子前行礼。
“谁呀?”
“户部派人来了!”
简单行礼后,大年把户部大人请到家,上了茶。
“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那稻子不让种了?”
户部大人在大年家呆了一个时辰,才起身告辞,大年捏着他留下的一纸公文,问起王子京来。
王大人点点头,也和那位户部大人说了一样的话,谷贱伤农。
所谓谷贱伤农,就是粮食产量上去了,粮价就会跌下来,收成越好,粮食就越不值钱,倒是百姓为缴纳赋税,反倒要多卖粮、多折钱。
若遇到丰年,朝廷便启用常平仓,平抑粮价,收储余粮。
或官价采购粮食,避免百姓被粮商压价,也可以让百姓以粮代税,启用漕运将余粮运往缺粮地区,缓解局部粮贱。
“往年丰收,也是多个一二成,哪像你种的粮,多个三五倍不止,户部也怕惹出乱子来,才不让你种的,我看,这里面估计还有陛下的意思……总之你别急嘛!”
王大人安慰着大年,生怕他乱来,又要被朝廷问罪,于是提出给他涨些月俸,再补贴好些田地啥的。
大年摇摇头,婉拒了,表示自己听朝廷的,不乱来就是。
王大人走后,时间到了中午,大年到渡口边上接大丫二丫从学堂回家。
午饭小月在家已经做好了,就等大年带孩子回家了。
“来来来,看一看,顶好的杂粮,便宜卖嘞!”
不知何时,渡口边上来了一艘货船,船头挑着一面青布旗,有个小贩在扯着麻布袋子与人吆喝着。
眼下虽不是青黄不接的时节,但农户家中粮食也是不多,于是不少村民围拢过去,掂掂袋子,捏捏米粒,又摸摸怀中铜钱,掂量着够不够买上几升。
小贩见人多,便一个个掀开麻布袋口,抓出一把金灿灿的黄玉米,在日头下晃得人眼亮:
“瞧见没?这可是北地新来的“金豆子”,煮粥香、磨面筋道,一斗才八文钱!”
闻言,村民纷纷凑近细看,有几位老农一人一把,捏在手心反复摩挲,又凑近鼻尖闻了闻那股子清甜的生粮香。
“嘿嘿,这粮不错,六文钱,我买两斗,如何?”
“我要三斗。”
“我也要,我回去拿盆来。”
眼看要的人越来越多,小贩咧嘴一笑,点点头,表示价钱可以,遂解下腰间铜秤,挨个称量。
大年看着眼前热闹情景,摇了摇头,待到大壮划船把大丫二丫送了来,刚想回家时,脑子一热,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杂交水稻就是因为自己多嘴,才惹得不能种,那高产玉米呢,嘿嘿!这次我要偷偷种,绝不张扬。”
想到这,大年让大丫二丫上岸边等着,自己则挤上前,让小贩把剩下的玉米都打包给他。
小贩正卖得起劲,听到大年都要了,撇撇嘴,不悦道:
“哎,我说这位大哥,你怎么好意思跟这些爷爷奶奶辈抢粮呢?你看你这身子骨硬朗,这几位爷奶都瘦的皮包骨啦,得先紧着他们买啊!”
“哈哈哈!”
小贩的话惹得围观的村民大笑,连几位拄拐的老农也咧开没牙的嘴,颤巍巍拍着大腿直乐,手里的拐杖点得青石板咚咚响。
大年伸手挠挠头,也不恼,只抬头看了看船舱,见里面还有粮袋,就上了船。
小贩刚想拦住大年,却被一位老农扯了扯衣角:
“小兄弟,没事的,他是咱们村的人,是巡检司的,官家人嘞,不会做坏事的!”
老农的话原本只是想安慰小贩,让他不要担心,岂料小贩一听“巡检司”,手一抖,铜秤差点掉进河里。
他回身忙把粮袋收紧,手忙脚乱地往船舱深处拖,一脸慌乱。
大年见状,以为他这船上有什么走私的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小贩被捏的生疼,只好一边求饶一边解释着。
他确实只是个小贩,从粮商那边进些杂粮外卖,只是走陆路成本太高,这才租了艘船,改走水路,沿着各个水道辗转贩运,图个脚力省、损耗少,只是这种方式招了官家的忌,官家对于商业行为可是要收税的,于是听说大年是巡检司的人,马上就慌了神。
“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然,等我卖了货,我就给您补上税钱,一文不少!”
大年松开手,见小贩一身素朴衣服,青色裤脚卷到小腿肚,露出晒得黝黑的脚踝,一双旧布鞋前头磨得发白,鞋帮还打着两块补丁……
“行行行,知错就好,先给我找袋金豆子,我要买一袋。”
小贩如蒙大赦,忙不迭从给大年拎出一袋玉米,手忙脚乱解开麻绳,又怕漏了籽粒,特意抖了抖袋口,才递过去。
大年给了钱,小贩扭扭捏捏地收下后,大年吩咐着他在这多待会儿,村里人很多,到时会卖不少,早点卖完早点回家。
小贩连连点头,还上前把麻袋口重新扎紧,又用牙咬断一截麻绳,结扣打得比先前还牢实三分。
大年扛着麻袋,带着大丫二丫往家走去。
两个丫头见大年买了这么多玉米,吵着要吃玉米面,大年连连点头。
才到村口,就见有两辆马车停在那里,车边站着两个人。
有村民指了指大年父女三人,其中一人就走了过来。
“在下吴树山,越州人士,敢问您就是李大年李大人?”
啥玩意?吴树山?
大年听到这个名字,嘴角不禁上扬,因为他想起一句诗来。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