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1 / 1)

打着颤,哆嗦着推开那张纸。

“别对着他们干了,你没爹没妈么?”老头儿问。

孟澈抬起头。

老头儿在他面前蹲下,也不再避讳说话不能面对面:“孩子,我看你也就二十多岁,父母都健在吧?你爸你妈要是知道你在这受罪,他们怎么活啊?”

孟澈接过那张纸。

双手捏着两边展开,一行一行背。

早上,李管教来检查。

他刚要背,李管教不满地拧起眉头,同仓老头儿轻咳一声。

老头儿提醒过,和狱警说话要先蹲下,孟澈屈起膝盖,骤然矮下去。

抽查,让从第二十五条开始背。

“在押人员衣食得到保障,患病得到相应照顾;在押人员的人格受到尊重,任何人不得体罚、侮辱、欺压在押人员;在押人员按规定可与近亲属通信、会见……”

孟澈停住,说:“我想见晏青夷。”

李管教这次没扬起电棍,只问:“他是你什么人?”

“爱人。”孟澈说。

李管教朝他伸出手:“结婚证?”

孟澈看着那只手掌大鱼际部分鼓起的茧,握电棍握得多,日积月累出的茧。

李管教看他沉默,冷笑道:“没有结婚证,你爱你妈呢?”

孟澈竟笑了出来。

好歹鬼门关走过,大病初愈,一场大雪到底把他折腾到半夜口吐白沫。

老头儿把监室呼叫铃拍出火星儿,终于喊来了值班狱警。

狱警领来狱医,他被同仓合力抬上担架,知道这条命又保住了,也确实撑不住,闭上眼彻底没了意识。

还是治好他破伤风的医院,还是那位医生团队,给他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而后递来一沓满意量表,让他划勾。

孟澈拽起病号服袖口,把手臂没褪去的青青紫紫露给医生:“他们体罚我,我应该通过什么途径申诉?”

医生笑容满面,细语柔声,指了指量表问题后面写着满意的圈:“您在圈里划勾就可以。”

孟澈放下量表,盯着医生:“他们体罚我。”

医生:“先生啊,你用词不恰当,我们家小孩子不听话也是要挨打的。”

孟澈点点头。

“原来这就是文明。”孟澈说,“原来这、就是他妈的,文明。”

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他,眉头嫌恶地皱起,仿佛在看一只猴子,调整两三秒钟,医生最后还是一副温温和和笑脸:“先生,不可以说脏话的,下次我就报警了哦?”

孟澈不再说话,牙无意识叼住下唇,铁锈味在嘴里蔓开好半天,意识到自己把自己咬出了血。

他掀起被子,锁铐随之咣啷咣啷,被子盖到肩膀,闭眼。

半夜迷迷糊糊又被烧醒,视野漆黑一片,错觉自己又置身于实验室监室,研究员的针头刺入血管,故意豁出血,不让他好过。

晏青夷烧了它,它化作一缕阴魂,纠缠不休。

鼻腔里着起火,孟澈攥紧拳,用坑坑洼洼的指甲抠掌心——看守中心不给发指甲钳,指甲钳是利器,利器作为危险品一律不准到在押人员手中,可每天早上狱警检查手指,指甲长出白边部分即视为不合格,要罚一顿饭——老头龇出牙,教他如何用牙把指甲啃整齐。

他揪着被单,总感觉自己揪着的是绿皮垃圾箱下的草叶,拽住这一点触觉,强行留在人间。

“孟澈!”

有人喊他名字。

不对,喊得不对。

他还不是孟澈。

那个给他名字的人,最开始喊的是“咪咪”,是“过来,小破烂”。

“孟澈!!”

外边忽地响起皮靴底摩擦地砖的动静儿,孟澈认得这声音,在监室里偶尔能听见,有年龄大的在押人员突发急病,或者有想不开的撕床单趁半夜自纱,就能听到这种声,狱警皮靴十万火急地磨擦地面,里面真死人要扣狱警工资。

孟澈弯了弯唇,指甲被静电裹着,软软的,想起小时候吃第一口棉花糖,晏青夷给买的,比起吃更想着玩,手指戳棉花糖戳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