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她情绪已然舒缓了下来。
但声音平和飘渺,已经低到了听不清的程度:“每次你都是这么风轻云淡,冷静自持……衬托的我好像才是那个唯一一个在发疯的人,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你总是这样……”源琢月微微阖目垂首,搭在棋盘之上的双臂,支撑着她垂下的脑袋,仿佛喃喃自语一般的呢喃,却透着一股莫名的隐忍与压抑:“你总是这样……”
源琢月情绪突然爆发,的确不是在摩拉克斯的意料之中,但他却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在过去的相处之中,源琢月的情绪总是这般毫无预兆,变化无常。
争吵,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不知是何言语?还是灼灼日光?亦或是斑驳的树影、落子的响声。
也可能是眼前能够被她所感知到的一切,在某一刻不知因为什么,悄然化为了一根尖刺,猝不及防的扎在了她的身上。
才会让她难以忍受,肆无忌惮的宣泄自己的痛苦。
而源琢月在意识到自己失控,且尚且还有自制力的时候,会竭尽全力,违逆本能般的将自己拖回正轨。
在这个区间,作为压迫来源之一的摩拉克斯,不会进行任何干预。
以免自己的任何行动,更进一步的激化源琢月失控的情绪,爆发出更大的矛盾与冲突。
他会在一旁安静的等待,让源琢月肆意的发泄,那些积压在她心中的负面情绪。
这样可以肆无忌惮,放肆的宣泄自己情绪,对于源琢月而言,也是她无需考虑一切,难得放松紧绷许久的神经的时刻。
这也算是,源琢月逐渐摸索出来,让她不会崩溃的平衡的一种方式。
摩拉克斯是看着,但也不只是看着。
他对源琢月了如指掌,也明了这样‘正常’的发泄情绪,究竟有怎样的阈值与界限。
在源琢月情绪爆发之后,稳定下来,却无法将自己的状态回归正轨时,他在评估源琢月的确需要他的引导与帮助的时候,才会出手相助。
凭借着他们之间,无法剪断,又被双生之契,所加强的联系,摩拉克斯能够很好的把控这些时机。
譬如此刻,源琢月就需要,来自于摩拉克斯的引导与安抚,让她的状态能够尽快回归正常。
摩拉克斯先是起身,缓步走到了源琢月的身侧,见她并未流露出什么抗拒,反感的情绪。
才试探着探出手,轻轻握住了,源琢月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接着他蹲下身来,给源琢月俯视自己的机会,将握在手中略显冰凉的纤瘦指节,往自己所在的方向轻轻一带。
源琢月便顺着这股力道,微微侧身,也因为低垂着头,与摩拉克斯对上了视线。
摩拉克斯没有做出更进一步,如拥抱、亲吻,诸如此类,亲近的安抚。
摩拉克斯对源琢月分外了解,这一份了解,不只是因为他们之间最初源于本源之上的联系。
而是在那个已经被覆盖了,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的‘过去’中,摩拉克斯在与源琢月针锋相对,却又纠缠不休的相处中,已然将她解析的彻底。
摩拉克斯不能保证,对于源琢月的揣测,会是百分之百的的正确,却也能够保证八九不离十。
他清楚的知道,在与源琢月的相处中,究竟该做出怎样的应对与变化。如何平息她的怒火,消融她的憎恶,安抚她失控的情绪。
或许在多数时候,亲近的交融的确能够舒缓源琢月的糟糕状态,但此时此刻,过分亲密的举动,却会给源琢月带来压力与不适。
所以摩拉克斯只是在源琢月不抗拒的情况下,将她的双手托在了自己掌中,拇指的指腹,轻缓的摩挲着源琢月手背的肌肤。
默不作声的蹲守在源琢月的身侧,直到源琢月整理好自己的状态,摩拉克斯才停下自己那未曾停歇的小动作。
不过凭借以往的经验,直到此刻摩拉克斯也并未有其他的动作,而是打算先等源琢月做出反应,在实行相应的对策。
在过去源琢月的心中总是充满了愤怒与恨意的,但她恨意却又很漂浮,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恨谁。
所以那些负面,又刺痛的情绪,分散到了摩拉克斯的身上,逸散在那个被【污秽】所浸染的世界。
亦或是针对她本身。
对源琢月而言,一切变故来的太过突然,只不过转瞬之间,她平静的生活就已经分崩离析。
而她无法抓住造成这一切的源头,也根本不知道,究竟该去追究谁的错误。
但源琢月清楚,她是变量的一环,而摩拉克斯也是其中之一。
源琢月在状态稳定的时候,可以冷静的梳理,评判这一切。
但因【污秽】的侵蚀,令她心神失守,失控以后,便平等的憎恨一切。
怒火,便随着暴力,被引导了出来。
肆意的泼洒,妄图焚毁,她仅剩的一切。
在这样的情况下,摩拉克斯是令她失控的源头,也同样是可以将她理智拉回的蛛丝。
虽然纤细易断,飘渺又毫无存在感,但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在了源琢月身上,却总能够将她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让她理智清醒的存活下去,履行自己的职责,在那绝境之中,给予他人希望的微光。
在摩拉克斯看来,那时的源琢月就像是一具毫无内涵的空壳,那些尖锐刺激的糟糕情绪,在她的躯壳之内肆意往复。
却依旧什么都未曾留下,填不满那些缺失的空洞。
所以那时的摩拉克斯,再发现源琢月有挣脱自己这根细若蛛丝的可能的时候,他选择了更进一步,与源琢月建立更为紧密的关系与联系。
源琢月知道自己需要冷静下来,需要回归正常,需要保持理智。
她知道摩拉克斯是来帮助她的,所以在源琢月意愿相同的前提下,摩拉克斯成功了。
现在摩拉克斯微微昂首,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在自己眼前,垂首与他对望的源琢月。
一如往昔许多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