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琢月喉间,溢出了细碎的呜咽,好似一只骤然受到创伤的幼兽,发出了低微的哀嚎。
那双明亮而又璀璨的眼眸,也在那垂落的额发,以及眼睫的遮挡下,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阴翳。
源琢月骤然之间,弓下了身子,如飞鸟投林般的撞入到了摩拉克斯的怀中。
好似格外信赖,非常依恋的将自己的头,放在了摩拉克斯的肩上,依偎在了他的颈侧。
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柔弱、依赖,需要他人呵护,软弱却又能够让人卸下心中防备的姿态。
未曾到必要的时刻,摩拉克斯从来都很是顺从源琢月的心意,所以在面对源琢月所表现出来的亲近姿态,摩拉克斯也是及时的给予了回应与反馈。
他回应了这个拥抱,抬手将源琢月拥入怀中,但也并未施加力道,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摩拉克斯只是将自己的双臂,虚浮的搭在了源琢月的身上,以此来告诉她,他在回应她的需求。
以往的许多时刻,在源琢月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摩拉克斯都是以这样沉默的姿态,向源琢月宣告自己的存在,陪伴在她的身边。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也并非是这样一个亲昵的拥抱,只是沉默的停留在她的身侧。
留着一段,不过咫尺,却仿佛相隔天涯的距离。
似乎源琢月的失控已经到此为止,但下一刻,时刻关注着源琢月动向的摩拉克斯,就已经察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细微变化。
尖锐,又熟悉。
不知何时出现在源琢月手中的利刃,已经贴在了摩拉克斯的咽喉,锐利的锋刃,紧贴在了她的肌肤之上。
只不过却没办法再更进一步。
因为摩拉克斯已经钳制住了,那拿着兵器的手腕,让源琢月无法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对于这骤然横在自己顶尖的锋刃,摩拉克斯也早已习以为常,他与源琢月之间的针锋相对,绝非只限于言语之间的机锋。
刀剑相向,更是常事。
在这样畸形的相处下,他们之间,总是笼罩着一层无法飘散的血腥气息。
摩拉克斯其实并不介意,源琢月你这样暴力的方式,来宣泄那些能够将她逼疯的糟糕情绪。
因为这对他而言,也同样是一个能够很好的释放压力的渠道。
但是不行。
他与源琢月之间,总要留有一个保持清醒,去处理灾变之后的琐事,去理性的想方设法,让他们的世界得以存续。
所以摩拉克斯的习惯是,尽可能的让自己不在源琢月发疯的时候,遭受到过于严重的创伤。
亦或是,从源头掐灭,在源琢月有倾向的时候,就直接将她挟制住。
譬如此时。
被挟制住的源琢月,平静的感慨:“你的反应总是这么迅速。”
只不过说到此处,她话语微顿,目光向下移去,瞟向了自己的颈侧。
再次开口之时,声音之中,透着一股堪称荒谬的委屈感:“……总是能先我一步。”
摩拉克斯同样神色平静的,将轻轻抵在源琢月颈侧的短刃撤离:“你……似乎无意与我交手,又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源琢月默不作声,但已将横在摩拉克斯喉间的锋刃,收了回来。
她指尖在这一柄利器上,轻弹了一下,立即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久久未曾散开。
“……你的刀要比我更快一步。”源琢月垂着头低语:“在我动手之前,你已然将你手中的刀,放在了我的咽喉处。”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源琢月抛下了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利器,然后握住了,摩拉克斯此时仍旧执着短刃的手。
然后将其移到了自己的颈边,唇角勾勒出了一抹弧度,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而后用那仿佛轻柔到极致的声音,缓缓的说道:“……你是如此防备着我,却又如此信任着我。”
“是因为如你所说的那般,你足够了解我吗?”那本就低缓轻柔的声音,在此刻恍若将要消散的一声叹息:“可于我而言,你可是充满未知啊,摩拉克斯。”
源琢月在向他撒娇,并且想以此来向他寻求,她所想要知晓的答案。
摩拉克斯看着此刻又再度回到源琢月颈侧的利器,又流转到了,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尖都微微泛白的双手。
最后又回归到了她的脸上,与源琢月那双金色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一如当初承诺的那般,回应道:“……如今一切都将要尘埃落定,我已承诺过你,到了那时,我会为你解答你所想要知晓的一切疑问。”
源琢月闭上的眼睛,然后又垂下了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摩拉克斯的手上,紧握着摩拉克斯手的双手,甚至都有一丝颤抖。
“那些过去的记忆……本就属于我的记忆,已经逐渐在我的脑海之中开始复苏。”源琢月垂着头,低声向她的仇敌,她的盟友,她的所爱,倾诉着:“属于一无所知的我,所产生的那些疑问,已经因为这些记忆有答案……我所想要解开的,是那些连完整的我,都毫无头绪的困惑。”
摩拉克斯喉头微微滚动,而后无声叹道:“……你的一切困惑,都会予以解答。这是我曾经许下的诺言,自然会向你履行。”
“那么在此之前,可以先让我休息一下吗?”随着源琢月的声音响起,摩拉克斯骤然感觉到了,自己手背上,多出了一片温热濡湿。
她在哭泣。
但声音依旧平稳、轻柔,与先前相比似乎并未有任何变化:“虽然‘过去’已然改写,我们所走向的也会是一个新的未来,但于你我而言那些经历,并未消除,只是被浅薄尘土所掩盖在了过去。”
“而那些经历,无论是对过去,还是对现在的我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巨变与打击。”源琢月言辞恳切,却依旧未曾抬头,望向近在咫尺,所喷洒的呼吸,都洒落在自己发顶的摩拉克斯:“……所以可以等待我一会儿吗?等我将自己乱糟糟的状态整理好,能够真正冷静的与你相对时,再谈那些你所隐瞒,不为我所知。或者是……被我隐瞒的一些事情?”
已经挣脱了源琢月双手,那并不算坚固的束缚的摩拉克斯,托着她的脸颊,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而后垂头,与源琢月额头相抵,轻声回应:“好,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