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单纯只是不想看着你被满满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全身。”
哈尼收回整理衣领的纤细指尖,指尖轻轻一点沈煜的手背,轻浅力道和白天录制大厅那次提醒触碰一模一样。
她再次低头看向腕间不停摇晃的银叶吊坠,重新抬眼扬起一抹极淡干净的浅笑,和镜头前狡黠灵动的模样完全不同,安静柔和得如同月光落在平静无波的水面。
身后院落那边传来王冕一声无奈的喊叫,紧接着是陈赤赤一连串理不直气也壮的狡辩,中间夹杂着邓朝拍大腿的笑声和老舅不紧不慢的解说。
人声从院子里漫出来,被晚风裹着,飘过墙角的竹叶,飘过爬满三角梅的院墙,飘到石板路尽头那片竹林边,已经变成了听不清字句、只剩下音调的模糊声响,像收音机调频时偶然扫过的某个深夜电台。
沈煜和哈尼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回来,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在铺满青苔的石板缝上交叠又分开。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哈尼伸手刚要推门,沈煜在她身后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她回头看他,他往院子侧边指了指,那片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节目组摆了一圈矮矮的折叠椅,中间堆了一小堆还没点燃的柴火,旁边架着一台便携音响,地上还散着几根没有插电的氛围灯管。
“这什么?”哈尼压低声音问,帽檐下的眼睛在月光里亮了一下。
“不知道。但看起来像是要搞篝火。”沈煜偏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动静,看到所有人都忙完了,才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检阅一支刚刚完成后勤任务的队伍。
“朝哥,院子里那堆柴火是节目组准备的吗?”沈煜推门走进来,指了指侧边空地上的柴堆。
邓朝把毛巾搭在水池边上,看了一眼那堆柴火,眼睛亮了:“我差点忘了!硕总下午跟我说了,今晚要是大家还有精力,可以在院子里搞个篝火音乐会。柴火都准备好了,音响也有,你们看……”
他弯腰从旁边的道具箱里翻了翻,翻出几根串好的和一袋已经切好的水果,举在手里晃了晃,
“烤都有。下午赶集之前准备的,我还以为今晚用不上,毕竟大家都累了一天。但现在看你们洗个碗洗得这么精神,尤其是赤赤,洗洁精挤了大半瓶,泡沫差点漫到院子里,我觉得还可以再玩会儿。谁要来?”
“我我我!”
陈赤赤第一个响应,他刚从水池边擦完手,袖子还卷在手肘上面,胳膊上沾着几团还没擦干净的泡沫,
“烤必须我负责。这个我专业,上一季在腾冲泡温泉那次,我一个人烤了十几个,每一个都外焦里嫩。沈煜可以作证。”
“你那个‘外焦里嫩’是外面烤黑了、里面还是硬的。”沈煜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个从容的微笑又浮上来了。
“那叫焦香风味!你不懂!”
陈赤赤已经走到了柴堆旁边,弯腰捡起地上的打火机,蹲下来开始点火。
他按了好几次打火机都没打出火来,最后还是范至毅走过去接过打火机,拇指轻轻一按,火苗就蹿出来了。
柴堆底部的引火纸被点燃,火舌舔着细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火光照亮了范至毅那张依旧波澜不惊的脸。
王冕把他的发光杯子放在长桌边上,虽然已经不亮了,但他觉得放在那里当个摆件也挺好,然后也走到篝火旁边坐下了。
他挑了一张离火堆最近的折叠椅,双腿伸直,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火苗从柴堆里蹿起来。
翠绿色短上衣衣领上的银片在火光里闪着暖橙色的光,和刚才在路灯下闪的冷白色完全不一样。
鹿寒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果汁,杯沿上留着一圈淡淡的唇印。
老舅走到音响旁边,蹲下来研究了半天蓝牙连接,嘴里念念有词,最后终于把手机连上了,放了一段他自己存在手机里的民族音乐小样,是今天下午在集市上听到手鼓节奏之后临时录的灵感,鼓点轻快,旋律悠扬,和篝火噼啪的节奏意外地合拍。
邓朝把和水果串分给大家,每人发了两串。
陈赤赤接过就迫不及待地伸到火苗上方,结果靠得太近,的边缘瞬间焦了,他手忙脚乱地缩回来,吹了好几下才把边缘那点火星吹灭。
沈煜接过两串水果串,把其中一串递给哈尼,然后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短促的一声。
哈尼接过水果串,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下巴。
篝火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帽檐下的侧脸映成暖橙色。
她的手指在水果串的竹签上轻轻转着,苹果块和火龙果块在火光里泛着微微的水光。
她偏头看了沈煜一眼,发现他正在看她,不是白天那种“我知道你们在搞鬼”的审视,也不是刚才在竹林边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从容,就是很安静地在看她,像是篝火旁边除了她之外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她把水果串举到嘴边,咬了一块苹果,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问。
“看你吃水果。”沈煜的回答比平时更简短,语气里少了几分从容的修饰,多了几分不经意的诚实。
哈尼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歪头冲他笑了一下,火光落在她牙齿上,白白的,亮亮的。她把手里那串水果转了个方向,挑了一块火龙果递到他嘴边:“尝尝这个,甜。”
沈煜低头咬下那块火龙果,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可以。比下午酸奶摊上的草莓好。”
“那是因为坐在篝火旁边吃,氛围加成。”
哈尼把剩下的水果串搁在膝盖上的盘子里,双手捧着那串还冒着热气的。
陈赤赤刚才烤好之后强行塞给她的,说这是他的“焦香风味代表作”,轻轻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圈细细的白色糖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