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看向苍岚，所有人都看着苍岚。

苍岚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

她抱着两个孩子，听着她的丈夫选择杀掉其中一个，她的心坠入冰窖。

她理解苍狩，他是白虎族族长，他要为白虎族整个族群着想，可是理解不代表她支持，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死。

她曾经生出一个想法，凭什么要杀掉她的孩子，她的孩子连这个世界长什么样都没有见到，凭什么将曾经白虎内乱的罪恶加在这样一个孩子身上？

如果真有诅咒，那就让这个诅咒永远没有机会发生。

她找到一个秘法，说世间存在一个宝物，只要滴入人的精血，就会变化成那人的样子，除了不会活动，其余所有都和活生生的生命一样。

她替换成功了。

抱着孩子，她站在妖界界域屏障边缘。

不能将孩子放在妖界，会有被发现的风险，那她藏在其他界域，就不会有这个顾虑了吧？

魔界太乱，魔族族人又太残忍，她直接排除，选择了修真界。

虽然修真界整体势力弱了一点，但不得不承认，人族是个很奇怪的族群。

他们为利益可以抢的比他们妖还凶，可他们又心中存爱，能接纳一切。

两个界域屏障，就算她全力也打不穿，无奈下，她用了禁法，花费了一点代价将孩子送去了修真界。

她在一块玉牌上刻了一个苍字，将这个玉牌挂在孩子脖子上，这是她作为母亲，唯一和孩子联系。

她不知道她此番作为是对是错，可若是任何事都讲究对错，都要按照所谓的正确去做，那为何要让生灵存在情感？

她不管对错，她只想任性一下，遵从自己的内心。

她给这个孩子偷了一条命，她不求他多有成就，她只求他安安稳稳长大，不要背负太多东西，也永远不要回来妖界。

但有些事仿佛命中注定，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

她曾经种下一个因，现在果回来了。

苍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苍狩的美眸溢满哀求，“我没求过你什么，这次我求你，就当这孩子从未回来，你不要同你父亲他们说。”

“如果日后出了事，我愿意承担一切代价。”

如果让白虎族众老祖知道当初的孩子没死，他们定会震怒，不会再给她，给这个孩子任何机会。

苍玄定定看着苍岚，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为了他低声祈求，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那些白虎族老祖连他面都没见过，却认定他会危害白虎族的族运，就因为一个不知从哪里传出的诅咒。

他一直苦苦追寻的真相，他得到了。

一句话总结，他出生就是个错误。

而这个错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捡回一条命还不知道珍惜，硬要赌上一切回来。

“够了…”他实在听不下去苍岚的哀求，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的颤抖，“我回来不为回到白虎族，也没有半分兴趣争抢白虎族的资源，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我得到了。”

“你们不用担心，我可以发誓，不往白虎族族群内踏足一步，你们就当我，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苍玄低着头，再不愿多看苍岚和苍狩一眼。

且羡安往苍玄身边靠了靠，不着痕迹用手扶住苍玄的后背。

从修真界妖兽丛林一头懵懵懂懂睁开眼的幼虎，跨越两道界域屏障，寻找到妖界顶尖圣兽白虎族群，如果再给苍玄一个机会，他是否还会付出一切只为寻求一个可能并不美好的真相？

苍玄抓住且羡安的胳膊，力道大的且羡安都感觉到了疼痛，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任由苍玄抓着，他知道，苍玄在努力抓住他仅剩的信念。

父母族群成了泡影，他在这个世界，只剩一个家了。

且羡安也感觉到了一丝荒谬，他现在不想在待在妖界了，他想带着苍玄回去修真界，回灵兽门，那个他们长大的地方。

苍岚看着半张脸陷入阴影中的苍玄，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苍玄那两句话割裂，她的孩子在对她说，让她当他已经死了。

抬起手，她想多看一看苍玄，像小时候一样将他拥在怀中，但这短短几米距离，却怎么也无法触碰。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苍岚看苍狩。

苍狩抓紧苍岚的手，他在娶苍岚时对自己说，要一辈子守护这个女人，不让她伤心，不让她为难，可他食言了。

食言了一次，怎能再食言第二次？

苍岚说什么？求他？求他放过她的孩子。

可……那也是他的孩子啊。

“你把我当什么？”

苍岚瞳眸颤抖，以为苍狩不同意放苍玄离开，她当年为何擅自将孩子替换，因为她知道，在苍狩心中，族群大于一切。

如果苍狩要抓苍玄走，她要如何？

她打不过苍狩，只能拜托太叔珩尊将苍玄带走。

但是苍狩如果同白虎族众老祖说，一个太叔珩尊又如何能同整个白虎族相比？

最后事情会如何发展？

会不会牵扯进来越来越多无辜的人，会不会因为她的一己私欲，再让无数人陷入战争的苦难。

难道，真的逃不开那所谓的命运？

苍岚想了很多很多，苍狩望进苍岚那双颤动的瞳眸，就知道她脑海里想了什么。

他见过苍岚各种眼神，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生气的，不满的……

可不知何时，这这里面多了怀疑，多了警惕。

此刻，在苍岚眼中，他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个可能杀死她孩子的凶手。

紧抿的双唇叹息的苦笑。

“如果要承担代价，也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