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岚怔怔看着苍狩，她嫁给苍狩这么长时间，还是首次见他露出这种类似疲态的无奈。

在她眼中，苍狩是个十分合格的族长，他所有决定都是为了族群，他遇事总是很冷静，在其他人苦恼时，最快的给出决定。

他天赋强，实力强，完美到近乎无可挑剔，可那一日，她意识到，这个男人有个致命的缺点。

听到苍狩说出留一个的话，看着他仍然没多少表情的脸，她承认，她有点后悔。

她不是虚荣的人，她不需要身份地位来证明什么，她想要找一个伴侣，能够在她开心时跟着她开心，在她无助时，不说帮她解麻烦，至少陪在她身边，给她依靠，让她知道，在这个世上，她不是一个人。

苍狩他是个好族长，但他并没有做好当一个丈夫，当一个父亲的准备。

有时，苍岚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她有些强人所难，又要他为公，又要他有私心。

但，她接受不了。

或许，是她不适合做族长夫人。

可此刻看着苍狩这副表情，苍岚发现，似乎一切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苍狩不喜欢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口，他更习惯用做代替说，因为他觉得言语除了宣泄没有任何实际效益。

但，苍岚的改变告诉他，他错了。

至少，言语可以让彼此多些理解，少些误会。

他抓着苍岚的手，像是怕她离开。

“我其实早就触碰到了大乘的屏障，知道为什么至现在我也没有引动天劫吗？”

“因为我心里清楚，我渡不过去。”

“第一道心魔劫就会卡住我。”

“你……”苍岚不适应苍狩这个样子，但她没有阻止苍狩继续说，她隐隐明白，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一切往好的方向走的机会。

“我认为我做了正确的选择，但看着孩子在我面前湮灭，我清楚的认识到，这一幕将会成为我的心魔。”

“族群的诅咒消失了，但它变了一种形态缠在我的身上。”

“事实上，我已经得到报应了。”

“此生，我都不会有晋升大乘的可能。”

“我也有情感，有思想，我也会想，这种感情算不算一种后悔？”

“我想不明白，因为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会这么去做。”

说完，空间分外安静。

白虎圣兽的族长，站在妖界巅峰的人，他人眼中永远不会被击溃的靠山，其实也会苦恼。

当初的事，不光伤害了苍玄，对苍岚，对苍狩，甚至对白虎族每一个族人都有不可忽视的影响。

也许，这才是诅咒本身。

它没有实体，甚至没有人可以确定它是否存在。

但它推动着人的情感，驱使相信它的人去做一些事。

可追根溯底，你去问这些人为什么，他们并没有理由。

苍岚气息渐渐平和下来。

相对于那个高高在上，坚不可摧的白虎族族长，这样向她袒露脆弱的苍狩更让她安心。

“所以，你不会跟你父亲他们说起今天的事，对吗？”

“我要说。”不等苍岚开口，苍狩紧接着道，“你以为不说，他们就不会发现吗？”

“纸包不住火，因果循环，只要做过的事，在未来某一天一定会有后果，这是逃不开的。”

“你将他送往修真界，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了，可这才过去多久，他就自己回来了。”

“那怎么办？”苍岚拧眉，“就苍祯老祖的性子，知道我没将孩子杀死，定会亲自动手。”

苍祯老祖便是从当初白虎内乱中活下来的幸存者，那件事给苍祯老祖留下的阴影太重了，为了不让当初的悲剧重演，她可以不顾一切，宁错杀，不放过。

“既然逃不掉的事，那就面对它。”苍狩轻吸一口气，他到底不是普通人，有些事他不是看不清楚。

所谓双生子诅咒存在一日，白虎族就一日不得安生。

难道此后每有一对双生子诞生，就要杀掉其中一个吗？

他的心魔已生，此后又会成为谁心头无法跨过去的坎儿？

如果不予处理，白虎族整个族群都要被这件事永久套住。

他身为白虎族的族长，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妥善解决此事。

为他，为他所爱的人，也为整个白虎族。

皱起的眉头被抚平，苍岚稍微靠近了苍狩一点，反思道，“这件事我也有错，我应该询问清楚你的想法，而不是擅自行动，我所认为正确的做法，可能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自认顺心而为，可她让她其中一个孩子没有亲族，孤零零的在一个陌生的界域的长大，让苍狩萌生心魔，让她自己担心愧疚这么多年。

最后到头，什么都没有解决，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烂摊子。

苍岚闭上眼，苍狩缓缓将苍岚拥在怀中。

另一边，看着苍岚和苍狩互诉心肠，然后甜蜜相拥的林筱等人，“……”

她们貌似，有点多余了。

说好的悲情拉扯，怎么突然转到了爱情频道？

这气氛，不太对吧？

就连沉浸在知道真相的黯然中的苍玄都抬起头，看着对面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听着他所谓的父亲母亲说着那些话。

原来，他们不是有意抛弃他，原来，他们也一直对他存在愧疚。

原来，一直经受折磨的不止他一人，渴望相见的，也不止他一人。

“咳…”林筱轻咳一声。

果然，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