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赴澳奔丧……
横琴口岸的风裹着咸腥的海湿气扑在李峰脸上,六月的岭南本该燥热难耐,可他踏入澳门关闸的那一刻,浑身汗毛却骤然竖起,像是坠入了一口不见底的冰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加急电报,纸面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发潮,短短一行字反复刺痛他的眼球:吕瑶意外坠楼身亡,速来澳门处理后事,永利旧别墅区17号。
李峰和吕瑶结婚五年,从大学青涩相恋到携手打拼,日子刚有起色,吕瑶却受澳门远房姑婆的委托,独自过来打理空置了三十年的老宅,顺便接手一笔遗产。出发前吕瑶还笑着跟他视频,说澳门老街的蛋挞香甜、妈祖阁香火旺盛,等收拾好房子就带手信回家,不过短短半个月,等来的却是阴阳相隔的死讯。
他今年三十二岁,在珠三角做工程监理,性格务实理性,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吕瑶性子细腻敏感,天生胆子小,连深夜走楼道都要攥着他的胳膊,怎么可能从独栋别墅的二楼露台失足坠亡?警方发来的初步笔录写着“深夜观景失足坠落,意外身亡”,可李峰心底满是疑云,揣着吕瑶临走前塞给他的一枚平安玉佩,连夜过关来到了这座被霓虹与旧巷分割的濠江之城。
澳门是个矛盾到极致的地方。新口岸赌场的巨型灯牌彻夜流光,豪车穿梭、人声鼎沸,纸醉金迷的喧嚣几乎要掀翻云层;可拐进老城区的石板街巷,青灰色骑楼斑驳剥落,狭窄弄巷终年晒不到完整的太阳,木门雕花腐朽发黑,老阿婆裹着头帕坐在门槛上烧纸钱,灰白色的纸灰随风飘飞,混着香火、海水、潮湿霉木的味道,钻进人的鼻腔,挥之不去。永利旧别墅区藏在妈阁山的半山腰,远离繁华赌场区,是早年葡澳富商遗留的老宅群,如今大多人去楼空,只剩零星几个守屋老人居住,整条街区安静得可怕,连蝉鸣都格外稀疏。
出租车司机开到山脚就死活不肯往上走了,搓着手一脸忌惮:“先生,恕我不拉了,那片老宅子邪气得很,几十年前出过好几桩人命,最近又总有人半夜看见白影子飘来飘去,给钱再多也不敢上去。”
李峰皱眉递出两百港币,司机依旧摇头:“不是钱的事儿,上个月有个租客租了17号隔壁的房子,住三天就疯了,抱着头说床上躺着个穿旗袍的女人,天天拉他下水。你爱人出事那栋17号,更是有名的凶宅,姑婆当年就是在里面上吊死的,你还是找殡仪馆的专车上去吧。”
司机的话让李峰心头一沉,他之前只知道姑婆晚年独居此处,却从未听过上吊身亡的旧事,吕瑶出发前半句都没提过。无奈之下,李峰拖着行李箱徒步上山,石板路长满湿滑青苔,两侧老榕树的气根垂落下来,像无数枯瘦的人手胡乱抓扯,暮色渐沉,昏黄的路灯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光影摇曳间,树影扭曲成怪异的轮廓。
走到17号别墅门口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西式独栋洋楼,米白色外墙大面积剥落,爬满墨绿色爬山虎,铁艺大门锈迹斑斑,挂着半截断裂的铜锁,庭院里杂草齐腰,假山池沼积着墨绿色死水,水面漂浮着腐烂落叶。警方已经撤走,只在露台围栏处拉着褪色警戒线,一楼客厅的窗户敞开着,冷风呼呼往里灌,隐约能听见细碎的女人叹息声,顺着风断断续续飘出来。
李峰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杂草勾住裤脚,发出簌簌的刺耳声响。他掏出钥匙打开正门,一股浓重的腐朽、檀香混合着淡淡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客厅天花板吊着复古水晶吊灯,灯泡忽明忽暗,地上散落着吕瑶的行李箱、没拆封的洗漱用品,还有她平日里最爱背的米色帆布包。
地上摆放着警方整理出的遗物清单:手机、钱包、护肤品、一本牛皮封面旧日记,还有一双磨破后跟的白色帆布鞋,正是吕瑶出事时脚上穿的鞋子。李峰蹲下来捡起日记,封面布满褶皱,纸张泛黄,是吕瑶来到澳门后每天记录的生活,前面几页还写着逛议事亭前地、吃猪扒包的日常,字迹轻快流畅,可越往后,字迹越发潦草歪斜,甚至出现大片墨团涂抹,最后一页只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她要抢我的身子,李峰救我,旗袍女人无处不在。
指尖抚过歪扭的字迹,李峰心脏狠狠一缩。他拿出吕瑶的手机,屏幕碎裂无法开机,插上充电宝尝试修复,屏幕闪烁几下后弹出几张模糊的前置自拍照片。照片里吕瑶脸色惨白,眼神惊恐,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都能看到一个穿着藏青色老式旗袍、梳着复古盘头的女人虚影,紧贴在吕瑶身后,面部模糊不清,一双惨白的手搭在吕瑶的肩膀上。
“旗袍女人……姑婆?”李峰喃喃自语,掏出手机搜索姑婆生平,本地老旧论坛里零星记载,吕瑶的姑婆本名苏媚,上世纪六十年代是澳门有名的歌女,嫁给葡萄牙富商后被抛弃,独居17号别墅,因思念成魔,常年穿着定制旗袍在宅子里游荡,最后在二楼露台悬梁自尽,死后怨气不散,常年纠缠入住老宅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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