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处长,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省委办公厅的白秘书来了,想了解一下欧阳菁案的情况,你来给白秘书做个具体汇报。”
赵青云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把具体汇报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给陆亦可传递什么暗示。
白秘书也听出来了,赵青云这是在把皮球踢给陆亦可。
他自己不表态,让陆亦可来汇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他可以推说是经办人员汇报的情况,我还没来得及审核。
这套路和田国富把欧阳菁甩给赵东来、赵东来又把欧阳菁甩给陆亦可,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秘书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欧阳菁这个烫手山芋,从田国富手里扔到赵东来手里,从赵东来手里扔到反贪局手里,现在又从赵青云手里扔到了陆亦可手里。
每个人都想把这块烫手山芋往外扔,每个人都想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而沙瑞金,作为整个汉东省的一号人物,却连这块烫手山芋的边都摸不到,只能派他一个大秘来跑腿打探消息。
白秘书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
他在等陆亦可。
陆亦可接到赵青云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欧阳菁的案卷。
那些案卷是今天一早从公安厅带回来的,用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装着,袋口用棉线绕了好几圈,封得严严实实。
她还没来得及拆开,只是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上,看着它发了好一会儿呆。
听到白秘书来了,而且要她去做具体汇报,陆亦可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没想到沙瑞金的动作这么快。
她刚从公安厅把欧阳菁带回来不到两个小时,沙瑞金的秘书就已经杀到了。
这说明沙瑞金在公安厅那边也有眼线,欧阳菁被带走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陆亦可深吸了一口气,把档案袋放进抽屉里锁好,然后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签字笔,起身往赵青云的办公室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组织语言。
白秘书要问什么、她该怎么回答、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怎么才能既不得罪沙瑞金又不违背赵青云的意思。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推开赵青云办公室的门时,看到白秘书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小半的茶,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而礼貌。
赵青云坐在办公椅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白秘书,这位就是我们反贪局的侦查处处长陆亦可同志。”
赵青云站起来给两人做介绍。
“欧阳菁的案子目前就是她在具体负责,陆处长在反贪局干了十几年,业务能力非常过硬,您有什么想了解的直接问她就行。”
这话说得既给了陆亦可足够的面子,又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欧阳菁的案子是陆亦可具体负责的,我这个局长只是挂个名,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你们聊。
陆亦可心里把赵青云也骂了一句老狐狸,但脸上还是保持着职业的微笑,跟白秘书握了握手,然后在白秘书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白秘书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陆处长,欧阳菁的案件目前进展到哪一步了?反贪局这边有没有形成初步的处理方案?”
陆亦可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空空如也,她只是用这个动作来争取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白处长,情况是这样的。”
陆亦可的声音平稳而专业。
“反贪局是今天早晨才正式接管欧阳菁案的。沙书记可能还不太了解,这个案子在移交到我们反贪局之前,经历了省纪委提级审讯和公安厅羁押两个阶段,中间的程序衔接和材料移交存在一定的复杂性。”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笔记本上扫了一眼,继续说道。
“目前我们正在整合三方面的材料。,一方面是省纪委提级审讯期间形成的审讯记录,田书记那边虽然把人交给了公安厅,但审讯记录还没有正式移交给反贪局,我们已经派人去省纪委协调调取。”
“第二方面是京州市纪委此前做出的调查结论和定性建议,易书记同志那边的材料比较齐全,我们正在和他的办公室对接。”
“第三方面是公安厅移交过来的羁押记录和相关手续,这部分赵厅长已经签字确认了,手续是齐全的。”
“但由于涉及多个部门之间的材料整合,加上案件本身有一定的特殊性,我们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完成全部材料的梳理和比对,目前还没有形成最终的处理结论。”
白秘书越听心里越凉。
陆亦可这番汇报表面上听起来很专业、很规范,每一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理由都无可挑剔。
但白秘书在省委办公厅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汇报话术没听过?
“正在整合材料”,这分明就是拖延时间的标准用语。
“需要一定时间”,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什么时候出结果我也不知道,你等着吧。
“涉及多个部门之间的材料整合”,这是在为以后的推诿扯皮埋下伏笔。
陆亦可见白秘书没有说话,继续说道。:“等材料整合完毕后,我们会按照正常的办案程序逐步推进。”
“首先由侦查处提出初步的定性建议,然后提交反贪局局务会讨论,局务会讨论通过之后,如果案情重大复杂,可能还需要报请省检察院审核把关,后续的处理结论也会及时向相关部门通报。”
“当然,如果沙书记对这个案子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或者意见,我们也会认真听取,在依法依规的前提下尽量考虑。”
“在依法依规的前提下尽量考虑”,这又是一句标准的官场套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提你的意见我们办我们的案,合不合规矩我们自己判断。
陆亦可说了半天,几乎每一句都是避重就轻。
几乎每一句都是在尽可能的给白秘书打预防针。
白秘书忍不住放下手里的茶杯,脸色有些惆怅,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陆处长,那欧阳菁目前的状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