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朵的声音在迷宫通道里回荡,被黑色高墙反射回来之后叠加成一层含混的嗡嗡声。
黑幕走在前面,听着身后这只三花胖猫絮絮叨叨的碎碎念,脚步没有停顿。
帕朵的嘴巴一旦开始运转就很难自己停下来,这一点和卡萝尔有着某种跨越物种的相似性,把帕朵和卡萝尔放在一起的话,这个队伍里的噪音污染指数会直接突破警戒线。
黑幕想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队友的实时位置。
卡萝尔正在迷宫的东南角乱转,移动轨迹画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正弦曲线。
格蕾修的位置完全没有移动过,华的信号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卡萝尔的方向靠拢,速度很慢但方向很准,大概打算先把跑丢的小家伙捡回来。
樱的信号已经移动到了迷宫西侧边缘,正在沿着外围墙做系统性搜索。
科斯魔,科斯魔面前的墙体已经被拆了三次,每次拆完墙都会在三秒内重新长出来,他在第四次拆墙的间隙中终于停了下来,面罩上的暖橙色纹路闪得极其暴躁。
黑幕在面板上群发了一条简短的生命确认讯号,然后切回导航界面,确认了通往迷宫中心区的最短路径。
迷宫的螺旋结构正在以肉眼不可见但系统可感知的速度缓慢旋转,核心区域大约在正前方三百米的位置。
维尔薇本人大概率就在那里,坐在导演椅上等着验收这场“大冒险”的节目效果。
视角转换。
长乐天。
建木的轮廓在远处沉默地戳着天幕,街上的灯已经全亮了,街边的招牌也在闪,用仙舟古体字写着的“茗香居”三个字在青蓝和玫红之间来回切换,下面还配了一行滚动的小字:今日特供·桂花酿圆子·第二碗半价。
人不少。
建木复生闹得人心惶惶,但罗浮人骨子里有种“天塌了也得先把晚饭吃了”的从容,该逛街逛街,该喝茶喝茶。
赛飞儿走在镜流左前方半步的位置,白色的长发在晚风里轻轻飘,蓬松的狐尾在身后晃出慵懒的弧度。
手里端着一碗刚买的酒酿圆子,瓷勺在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圆子在桂花汤里滚来滚去,被她舀起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狐耳跟着咀嚼的节奏抖了抖。
“这家圆子不错。”
她含含糊糊地评价,然后把碗往镜流那边递了递,“你尝一颗?桂花味挺浓的,不是太甜,哦对了,你不爱吃甜的。”
赛飞儿把碗收回来,自顾自地又舀了一颗,语气自然地接上刚才的话头:“以前在你就不吃甜的,每次发糖饼你都塞给我,害得我被应星说白珩你吃那么多甜的当心蛀牙,他自己牙才不好呢,笑死我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狐尾在身后甩了甩,蓬松的尾尖扫过镜流的手背。
镜流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把手移开。
赛飞儿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在跳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拍子的舞。
路过一家卖绢花的摊位,她蹲下来拿起一朵白色的小绒花在镜流鬓角比划,眯着眼睛端详了一秒后放下,评价道这个颜色太素了衬不出你的气质,路过一个算命摊,她拉着镜流坐下来非要算一卦,算命老先生眯着眼看了镜流半天,抖着胡子说了句“这位姑娘命格太硬,老朽算不动”,赛飞儿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说“她命确实硬,硬到丰饶见了都绕道走”。
她全程在说,在笑,在演,而且演得极其投入。
丹恒的信赖给了她白珩将近全部的记忆信息,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离谱,她说得出镜流半夜练剑被执勤士兵当成敌袭的糗事,说得出应星第一次喝醉抱着柱子喊“这酒有毒”的经典名场面,说得出景元小时候偷穿镜流外套结果袖子长出一截拖在地上的画面。
这些记忆从她嘴里说出来,语气,节奏,笑点卡位,全部都是白珩的风格。
所以当镜流忽然开口说话的时候,赛飞儿还以为自己演得太好把对方彻底骗过去了。
“白珩。”
镜流停在路边一株老槐树下,树影落在她脸上,和黑色眼罩的阴影叠在一起,让她的表情很难看清。
她说:“你还记得那年的寒天吗。景元还没正式入伍。应星刚来罗浮不久。丹枫那阵子天天泡在典籍室里不肯出来。”
赛飞儿的狐耳转了转,脑子里快速检索了一遍白珩的记忆,丹恒之前信了她说的那些事,诡计神权已经把白珩的信息补全到了大概九成五,这个“那年寒天”的片段正好在补全范围之内。
于是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轻松地接上:“怎么不记得。你去踹典籍室的门把他拖出来,应星在旁边说踹得好,景元躲在门口不敢进来怕被丹枫骂。后来咱们五个去那家老店吃羊肉锅,你记得吧?丹枫不吃羊肉,坐那儿黑了一整顿饭的脸,景元给他夹菜他都不吃,最后饿着肚子回去啃冷馒头。”
“黑了一整顿饭的脸。”
镜流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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