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是我的错(1 / 1)

赛飞儿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还挂着笑。

把手里的面具放回摊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十分自然的语气说:“哎呀,那不是特殊情况嘛,星槎爆炸又不是我能控制的。现在不回来了嘛?走走走,前面还有半条街没逛呢,今晚不把你逛到喊累我就不姓白!”

赛飞儿继续迈步往前走,步子轻快,狐尾晃得自在。

但她的狐耳在头发底下悄悄往后压了半寸。

镜流跟了上来,脚步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赛飞儿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就在身后,毕竟离得越近空气越冷,呼出的气也会变成淡淡的白雾。

现在那股冷意正缀在她后颈的位置,距离大概一臂。

这个距离很微妙。

太近了。

一臂的距离对于镜流来说,已经是“亲密接触”的范畴了。

“你在想什么?”

镜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像落在后颈上的一片雪。

“想什么呢,在想前面那家烤鱼的摊子还在不在,刚才路过的时候闻着味儿特别香。”

赛飞儿头也不回地答,语气里的轻松成分刚好卡在“自然”的平衡点上。

“我说。”

镜流的声音依旧在身后一臂的位置,没有任何语气波动,“你以前走路习惯走在左边。说左边耳朵听得更清楚。现在你走在右边。”

赛飞儿的脚步微妙地慢了大概不到零点一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位置,确实在镜流的右边。

这个细节在白珩的资料里有,但她刚才选位置的时候随手就站了右边,因为右边路灯更亮,视野更好,更方便她在镜流的盲区做表情管理。

她没想到镜流会注意到这个。

“哦,换着走走嘛,老走一边多无聊。”

赛飞儿语气自然的说道,同时在心里给镜流的观察力默默加了一个惊叹号。

她决定稍微调整一下策略。

接下来路过几个摊位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半拍节奏,主动减少了一些肢体语言,白珩说话喜欢用全身来表达,手舞足蹈是常态,但赛飞儿担心自己刚才哪个动作的幅度没控制好暴露了马脚。

她开始更多地使用白珩的声音和表情,减少手势的频率,把重心放在对话上。

但镜流好像完全不在意。

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虽然还是那个寡淡到透明的语气,但内容却越来越具体,她说那年之后,她把白珩留在军营里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放在一个箱子里,箱子搁在她住处的阁楼上,每年梅雨季都会拿出来晒一晒,怕生虫。

她说每次路过那家老店她都会进去坐一会儿,羊肉锅不点,只点一壶茶,坐到茶凉了就走。

她说她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她早到半步,早半步就好,那艘星槎是不是就不会爆炸。

“白珩的死,是我的错。”

镜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们正站在一座石桥上。

夜风吹过。

赛飞儿的手肘撑在石桥栏杆上,保持着白珩惯用的那个放松姿势,狐尾垂在身后轻轻摆动。

但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句话不在资料里。

这是镜流本人的内心独白,是白珩生前从未听说过的东西,自然也就不在任何记忆信息里。

赛飞儿脑子里那个九成五完整度的白珩记忆在这一刻弹出了一个大大的空白页,没有预设台词可以应对,没有现成的记忆可以调用!

她转过头看向镜流。

镜流站在桥栏杆旁边,白发在夜风里飘成一片安静的霜。

黑色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到眼神,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斟酌下一个字要怎么说。

“你当时——”

赛飞儿张了张嘴,打算用一个白珩式的安慰来填这个空白,但镜流没有在跟她对话。

她只是需要一个白珩模样的听众。

镜流没有等赛飞儿的回应,继续说了下去。

平淡的语调到像是在念一份年代久远的卷宗,但她说的内容一点都不平淡。

她说白珩死后那几年她杀丰饶杀到入了魔,剑上的血结了冰又化掉再结成冰,每次挥剑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离白珩更近了一步,因为白珩是为杀丰饶而死的,所以她杀得越多就越靠近,她甚至开始感谢魔阴身,因为魔阴身让她不再做梦,白珩不会再在她的梦里出现,她的星槎不会在她的梦里爆炸,她不会再在半夜醒过来的时候伸手去摸旁边的铺位然后摸到一手的冷。

“可是现在你回来了。”

镜流说,她的头慢慢转向赛飞儿的方向,黑色眼罩上那枚银色的弯月纹在霓虹灯的光影里一闪一闪,“白珩。你回来了。”

赛飞儿的后背蹿起一股寒意,像有人拿冰锥顺着她的脊柱从尾椎一路划到后脑勺。

不对!

“你回来了。”

镜流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这次......别再走了。”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赛飞儿搭在石桥栏杆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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