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早已不是那个曾经心怀理想的歌斐木,他只是被自己的执念驱使着向前走的空壳。
而这一次他必须考虑,这是否是他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如果不在现在将计划实施,那么这个世上仅存的格拉默铁骑,可能再也不会回到匹诺康尼了。
就算她回来了,到那时候,谐乐大典的时间还会在吗?
他的心血,还能再次等来开启的时机吗?
他不敢赌。
他也不愿赌。
他唯一的选择,只有将计划继续下去。
哪怕有钟天霜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在此干扰。
哪怕他明知道自己或许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他也必须完成。
因为这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了。
梦主走在最前面,钟天霜几人跟在他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而知更鸟一行人由于刚到橡木之梦,对于此处尤为好奇。
她们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几分,目光在四周逡巡着,打量着这片被繁育侵蚀得面目全非的空间。
这里依稀还能够看出曾经的模样。
那些被虫蛀蚀的梁柱和那些被藤蔓和根茎覆盖的墙壁,以及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建筑残骸。
在很久以前,这里或许也是一座典雅的宫殿。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整个橡木之梦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如同浸透了干涸鲜血的颜色从地面深处渗出。
将每一寸土地,每一根枝干都染上了那种令人不安的色调。
而头顶那无边的外界天空,则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紫色。
如同被繁育之力浸染过的幕布,低沉地笼罩着整片空间。
暗红与暗紫交织在一起,将橡木之梦包裹在一片压抑又窒息的氛围之中。
地面上,红色的杂草丛生,它们从缠绕的根系间疯狂地钻出来,密密麻麻地覆盖着目所能及的一切。
那些杂草的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红芒,轻轻触碰便会微微卷曲,仿佛有着某种微弱的生命意识。
随处可见的建筑碎片散落在道路两旁。
它们曾经或许是精美的艺术品,如今却只剩下残破的轮廓。
被岁月与虫群联手侵蚀得面目全非。
而最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参天的巨树。
它们的根茎如同无数条粗壮的巨蟒,从地面深处破土而出,将大部分的建筑都缠绕了起来。
那些根茎的表面同样布满了虫蛀的孔洞。
暗红色的汁液从孔洞中缓缓渗出,沿着树皮向下流淌。
在根部汇集成一滩滩黏稠的液洼,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整座橡木之梦,如同一座被虫群征服的废墟,形成了一种绝望的风景。
梦主的脚步没有停。
他穿过盘根的缝隙,绕过倒塌的廊柱,仿佛已经在梦中走过无数次同样的路。
他的身后,脚步声此起彼伏,十个人的队伍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缓缓前行。
地面上也是随处可见的根茎,它们如同蛰伏在地表的巨蟒,蜿蜒着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每一根根茎都至少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表面粗糙而坚硬,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裂纹。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些参天巨树的根茎上,还生长着某种奇特的菌类和不知名的花朵。
菌类成簇地聚集在根茎的凹陷处,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荧光。
而那些不知名的花则更加诡异,它们的花苞足足有一人大小。
比知更鸟整个人还要庞大,圆润而饱满。
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纹理,如同一颗颗被精心包裹起来的心脏。
知更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苞的表面。
触感温凉,如同一层厚实的皮革。
而就在她的指尖接触到花苞的那一瞬间,花苞猛地鼓动了一下。
那节奏如同某种脉搏,仿佛这朵花苞本身就是一个活物。
紧接着,花苞的顶端缓缓张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猩红色的孢子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如同一片烟雾,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咳咳!”
知更鸟猝不及防地吸入了一口,顿时被呛得连连咳嗽。
她的身体向后仰去,一只手捂住了口鼻,另一只手本能地在面前挥动着试图驱散那些孢子。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喉咙深处那股甜腻的香气如同液体般滑入她的呼吸道。
紧接着,她看到那朵花苞内部的蕊部开始兴奋地颤舞起来。
蕊丝如同触手般轻轻摆动着,仿佛嗅到了什么令它们欣喜的气息,正在欢快地扭动。
可就在下一瞬,花蕊忽然停顿了。
仿佛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什么让它们感到危险的东西。
那些方才还在兴奋颤舞的蕊丝迅速瑟缩回了花苞深处。
花苞的缝隙也随之缓缓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知更鸟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黑天鹅已经快步走了上来,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知更鸟小姐,小心点。”
黑天鹅的声音关切,她轻轻拍着知更鸟的后背,帮她顺了顺气,随后开口道:
“我曾听闻,在那些被繁育侵蚀过的星球上,这种孢种甚至能在旅者的鼻壁上生根发芽。
它们会在温暖湿润的环境中迅速成长,沿着鼻腔向深处蔓延,最终将宿主变成新的温床。
所以为了你的鼻腔健康,或许不应该离它们太近。”
黑天鹅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知更鸟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满是惊恐:
“啊!我……我不会有事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慌忙调动起同谐的力量。
试图用自己的命途之力将那些可能已经进入鼻腔的孢子彻底清除。
淡紫色的微光在她的指尖亮起,她伸手覆住自己的鼻子,将那份力量向内引导。
可她的动作很快就停了下来,因为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那只手掌泛着莹莹的绿光,温暖柔和。
如同一汪温暖的泉水自掌心溢出,深入她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