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在离火域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离火少主肉眼可见地放松不少。
虽说手上没停过，卷宗照样批，玉简照样看，但有个人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似乎也没那么麻烦了。
宁禾对这些域务不算精通，可也接触过一些，偶尔能帮着出个主意。
两个人比离火少主自己闷头苦干时轻松许多。
宁禾提出辞行这日离火少主没有挽留，只拿出一卷玉简递了过来。
“这是？”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宁禾将玉简展开，上面赫然列着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了加入时间、修为、居住地之类的信息。
离火少主没问她熟悉的名字是哪个，但那日书册是翻开的，宁禾的目光在哪页停留，离火少主记住了。
干脆把那几个名字和对应的信息全部拓印了一份。
是谁她不感兴趣，但宁禾或许会感兴趣。
至于拿到之后找还是不找，那就不是自己该管的事了。
宁禾看着玉简上的内容，收起来时随口开了句玩笑：“万一我是去寻仇的怎么办？”
离火少主的表情分明在说“怎么可能”。
她语气笃定：“你要真去寻仇早和我说了。”
没开口说明不是什么仇人，多半是下界的哪位故人。
宁禾被她说中也不辩解，认真道谢：“那便多谢了。”
......
离开域主境后宁禾径直往离火城西区而去。
西区是离火城中散修聚集最多的地方，这里灵气浓度不低，又不似城中心那般喧闹繁华，很适合静心修炼。
夕阳西斜，橘红色的光铺满街巷。
宁禾在巷子尽头停下，站在一棵老树阴影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那扇紧闭的院门。
夕阳把小院围墙也染成橘红色。
宁禾等了一会儿，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
果然。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天色，似乎有事要出去一趟。
宁禾看见了她的面容，眉眼褪去了青涩，多了沉静与从容。
那是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即便分离了太久太久，也能让她一眼认出。
皎皎。
......
有时重逢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激动人心。
当皎皎察觉到有人时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警惕。
可那道身形映入眼中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警惕在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
二人就这样遥遥相望，隔着一条窄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时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住，变得很慢很慢。
直到怀里多了抹重量。
皎皎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一头扎进宁禾怀里，一如既往。
宁禾感觉怀里的温度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抬起手臂回抱住了怀里的人。
“宁禾......”
声音闷闷的，像是有太多话堵在嗓子里，最后只挤得出这两个字。
“是我，我在。”
......
小院在外面瞧着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可见皎皎过得还不错。
二人坐在屋内，窗子半敞着，外头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
皎皎捧着一盏灵茶，神情还有些恍惚，时不时抬眼看旁边的人，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她和宁禾分开的时间太久了。
久到她有时候会觉得，那些做白骨的日子是一场梦，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便回到了家人身边。
皎皎还是没有找回曾经的记忆，但家人待她一如既往，新的记忆越积越多，早把那些空缺填得满满当当。
不用宁禾开口，皎皎说起了分开之后的事。
“我一直修炼，没有偷懒。”
皎皎像是跟宁禾汇报功课似的：
“家里人本就不多，爹和娘感情好，娘早年伤了身子没养回来，娘走了以后爹就变了......最后还是随娘去了。”
修士体魄强悍，陆正启是有了心病。
“家里只剩我和大哥，大哥早一步飞升，我飞升后一直在找他，可到现在也没联系上。”
皎皎飞升的时机算幸运的。
她踏上上界时浩劫已近尾声，余孽四处逃窜，各域忙着重建。
她辗转了好几处界域，最后选择加入离火域，这才会出现在新入修士的登记书册上。
只是说起兄长时，皎皎忍不住发愁。
陆清辉飞升比皎皎早，算算时间正好赶上了浩劫。
皎皎只瞧见了浩劫末尾景象，可光是那些残余已经让她感受到了当时的无力与绝望。
“我好歹也是化神期，可到了上界站在那片废墟里，连往哪走都不知道。”
陆清辉刚好赶上，这让皎皎忍不住担心。
宁禾没有急着安慰，也没有说“他一定没事”之类的空话。
浩劫之中陨落了太多人，有名字的，没名字的。
宁禾将皎皎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告诉她自己会帮忙留意陆清辉的消息。
多一条路多一分希望，但愿结果是好的。
“那你呢？你飞升之后过得好不好？”
皎皎看不透宁禾的修为，这意味着宁禾比她飞升早得多。
若不是大哥怕飞升后陆家只剩自己一人不放心，也不会拖到那么晚才飞升，无形中耽误了许多时间，修为自然算不上高。
宁禾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而是将自己飞升前后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从分离后说起，从下界飞升到进入瑶光域拜师，再到浩劫降临以及后来破除阵法重建万域。
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隐瞒，该说的都说了，让皎皎对当时的局势有了一个大概了解。
皎皎听得很认真，听到凶险处不自觉地揪紧了宁禾的袖子。
对上界皎皎还较为陌生，不过陆家家底丰厚，她飞升时陆家旁支早已自立门户，爹娘留下的东西分成两份，兄妹俩家底颇丰。
因此到了上界不至于过得艰难，能租下小院后还能维持日常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