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经脉里的亏空补了大半，剩下的养一养就行。“耀华把木盒盖好放回药箱里，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脉枕也收了。他背着药箱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金灿灿。

金灿灿从怀里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石递过去。晶石在日光底下泛着温润的青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晕流转。耀华低头看见那块晶石的时候，目光顿了顿。

“这是我早年攒的灵石。你拿去用，对修行有帮助。“

耀华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晶石的表面，那层光晕在他指腹上弹了一下又收回去。他把晶石攥在手心里攥了好一会儿才收进怀里，抬头看金灿灿的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

“上仙……“

“叫金姑娘就行。“

耀华收好晶石，弯腰从药箱底层的夹层里抽出一片羽毛。羽毛灰褐色，尖端泛着一点暗金的光泽，跟寻常鸟类的羽毛不太一样。他把羽毛递到金灿灿面前。

“这是我的羽信。往后你身上有伤或者有别的事用得上我，把羽毛放在月光底下，我就知道了。“

金灿灿接过羽毛看了看。羽根滑，羽片厚实，暗金的光泽在日光底下微微一晃。她把羽毛收进怀里，跟符纸放在一起。

“多谢。“

耀华背着药箱走到门口，侧身冲容槡点了一下头，又看了金灿灿一眼。他出门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些，灰褐色的袍角在门框边沿一晃就不见了。

门合上了。屋里安静下来，竹叶的沙沙声从窗外传进来，日光把窗格子的影子投在桌面上。金灿灿靠在床头坐着，把怀里的羽毛又摸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容槡走过来在桌边坐下。他坐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屋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楚：“你身上的伤好了？“

“好了大半。“

“他刚才手上那层绿光……“

金灿灿看了他一眼。她和他之间的事太多了，两年多的空白不是一句话能补满的。她想了想，说了一句：“他是啄木鸟变的。能治人的伤。以后你也能找他看病。“

容槡坐在桌边看着她。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她和他的影子挨在一起投在墙上。他看了她一会儿，嘴角那个弧度翘了一下又平下去了。

“嗯。“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偏头看了她一眼：“药在灶上熬着，好了给你端来。“

金灿灿看着他站在门口的身影，日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勾了一道暖黄的边。她靠在床头嘴角翘了一下，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容槡。“

他回头。

“你这儿有没有竹叶青？我想喝一口。“

容槡看了她一会儿，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院子里那丛竹子上。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迈出门去了，但金灿灿看见他背对着她走到院子角落里那丛竹子旁边站了一下，折了一片竹叶在手里转了一圈揣进袖中。

她靠着床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窗外的日光越来越暖了。竹叶沙沙响着，风从院子里穿堂而过，把桌上那张药方的边角掀起来一下又落回去。她伸手把方子压平了，摸着怀里的羽毛和符纸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头，闭上眼等那碗药熬好。

耀华走后，金灿灿在屋里又躺了一炷香。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有力了。又试着弯了弯膝盖，关节不酸了。她从床上坐起来，下地走了两步，脚步踩在青砖地面上稳稳的，丹田里那层漏彻底停了。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看，竹叶在日光底下泛着绿油油的光，风一吹沙沙响。

她出了屋，顺着廊下往前走。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那棵桂树正在开花，细碎的黄色花瓣落了石桌一层。容槡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本书在看，听见脚步声抬了头。

“不躺着歇着？“

“躺不住了。“金灿灿在石桌另一侧坐下来，手搭在桌沿上，“你这院子不错。比侯府后院清静。“

容槡把书合上放在石桌上，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金灿灿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一点桂花的香气。

“你从哪找到耀华的？“金灿灿端着茶杯问。

容槡靠在椅背上，日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晃着：“前两年在城外碰上的。那时候我刚考上功名还没做官，在路上遇见他被人追着跑，几个猎户拿网兜要抓他。我拦了一下。“

“他当时是什么模样？“

“人形。衣裳破了，胳膊上还在流血。他说他是过路的郎中，被猎户当成偷鸡的贼了。“容槡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后来他替我治过几次伤，我就知道他跟普通郎中不一样。“

金灿灿端着茶杯没喝，把容槡说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两年前，刚考完功名还没做官，在路上碰见一个被追杀的啄木鸟精。他拦了猎户，把耀华救了。耀华后来替他治伤，他知道了他的身份但没有声张，也没有赶他走。

“他替你看过伤？“

“摔过一回腿，扭过一回腰。治得挺快的。“

金灿灿把茶杯放下来，看着容槡坐在石桌对面的样子。日光把他半边脸照亮了，他的眉毛比以前浓了些，下颌的线条更分明了，但看人的目光还是跟以前一样稳。

“京城这一带妖精不少。像耀华这样不害人的是少数。“金灿灿说，“你往后在外面碰见奇怪的人和事，多留个心眼。“

容槡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嗯。“

他把桌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一页，又合上了。他没有问金灿灿是怎么知道耀华是妖精的，也没有问她两年前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他坐在桂花树的荫凉里，日光在他和她的影子之间铺了一层暖黄的碎光。

“我考功名是第三回才中的。“容槡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头两回都没过，第三回写策论的时候写了跟民生有关的。考官看了给了个甲等，后来入了翰林院，又调去了户部。“

金灿灿坐在石桌对面听着。她想象了一下容槡坐在考场里埋头写策论的样子，他的笔以前画竹子画山水的时候落笔快，不知道写文章的时候是不是也那样。

“户部待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