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虚实中无处可躲

凛冬的雪将京城包裹的严严实实。

褚师潼猛然惊醒，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

她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剧烈，苍白的脸上神色惊恐，犹如从一场无休止的噩梦里拼命逃出来。

威尔听到动静，瞬间从黑暗中出现，快步来到床边。

“陛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看着褚师潼失了魂的样子，心脏隐隐传来一阵抽痛。

“您……还好吗？”

这句轻唤将褚师潼从那场冗长的梦里拉出，她猛地抓住威尔的胳膊，宛若一头发狂的狮子，语气狠厉，神志不清。

“现在几时？！”

威尔睨见她眼底翻涌的泪色，垂眸回答：“您睡了两日。”

褚师潼愣住。

她呆呆地坐了很久，才意识到梦境里那些失去的回忆对她现在的时间来讲，已经是十一年前了。

威尔倒了杯茶水送上来，放缓着语气，嗓音里带着些拘谨的安慰。

“陛下，先喝点水吧。”

褚师潼没接。

她好似一个刚刚恢复光明的盲人，用无比陌生又痛苦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一切。

冰冷华丽的宫殿，绣满祥云凤凰的锦被，挂在屏风后露出一角的璀璨金袍。

每一个能证明她如今身份的物件都像是烧红的钢针反复插进她的心里。

她浅色的眼睛在看清这个世界以后总是在流泪。

这一刻，褚师潼眼中的泪又再一次溢满了眼眶。

幼时的承诺浮现耳畔，记忆里数位皇兄的模样历历在目。

是她变了承诺，忘了过去。

在云想容的洗脑下将所有人视为敌人。

是她亲手将众人凝聚在一起，又悬刀变卦将他们一个个活生生逼死。

回忆在脑海中肆意生长，将她死死缠住勒到无法呼吸。

她痛。

她痛的要死。

她连哭都没有声音。

所有画面在这一刻堆积崩溃，无数音画在她脑海里翻滚交织，彻底炸开了锅。

她倒在床上，痛苦地抱头哀嚎。

而那些曾经真实发生的事却没有给她任何可以逃避的余地。

那日东一所雨廊下相见。

似乎如今鼻尖还能闻到雨水和梨花的湿气，褚师绚的嘴唇微张，似乎在说什么。

她尝试听清，看清。

可画面消散，血腥味涌进鼻腔。

宫门前，断肢残骸遍地。

她又看见了褚师绚为她挡剑而死的模样。

一只手狠狠攥住她的心脏。

她终于领悟了褚师绚在临死前说的话。

可满眼的血红却让她的心被千刀万剐。

“倘若……你我只是寻常人家的一对兄妹就好了……”

“倘若你我……不是兄妹……”

褚师潼似乎在这一刻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拨开迷雾，看见它千疮百孔。

问它为何。

它不言语，只是一遍遍刺激着让她想起曾经。

“还是大哥哥这里的熟梨糕好吃。”

“我最喜欢大哥哥了，大哥哥最好了，才不会生我的气呢。”

“那大哥哥长大了以后也会变成老虎吗？”

“那大哥哥变成老虎以后会因为我说错话就吃掉我吗？”

痛苦的哭喊充斥着淋漓尽致的后悔。

褚师潼又怎会知，许多年前她为自己埋下的那一枚刀，最终还是扎入了自己的心脏。

“不会的，大哥哥永远不会吃掉潼儿的。”

“如果有一天，潼儿也变成了老虎，就算吃掉大哥哥，大哥哥也不会生气。”

少年时虔诚的誓言，余温未尽。

那日兵变，她充满恶意的质问血淋淋地出现眼前。

“皇兄，你说话可算数？”

“对你说的话，都算数。”

荆州花楼，一室旖旎，满地琉璃碎。

他在危急关头出现，她却怕他抢功，目光仇憎，尽显恶态。

“皇兄还真是会挑时候出现。”

“皇兄那是什么眼神？难不成是把小七当成了女子？”

“这里没皇兄什么事，还请皇兄快些离开吧，免得耽搁我的人清扫残局。”

“我的事，不用你关心！”

春风渡，两坛清酒赴鸿门。

暴雨长巷，她生怕他他不死，在他四面楚歌之时落井下石。

“如果褚师枫的人不行，一会儿你带着其他暗卫一起上前帮忙，别管最后他死在谁手里，今天一定要让他死。”

十七岁生辰，他身在远乡，千里迢迢命人送来贺礼。

玉石假景，栩栩如生。

云烟缭绕，如梦似幻。

她好似还能感觉到在生辰那日收到贺礼时的震惊。

如今想来，震惊早已化作无声水滴，滴滴穿石，将她的神智蚕食殆尽。

“是也不是。”

梨花树下，两人幼时刻下永远不离不弃的承诺。

如今梨花树上的字已被风雨打磨的模糊不清，他们的承诺也在时光中被她残忍的淡忘。

褚师潼如今想起曾经种种侥幸的阴谋诡计，竟开始为褚师绚的自愿入局心痛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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