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苏铭依然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马一民的座椅后方。
宽阔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马一民整个人都罩在了其中。
下一秒,那双如同熊掌般宽大厚实的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了马一民的肩膀上。
“啪、啪。”
两声轻响,力道看着不大,落在马一民肩上却像压了两块千斤巨石。
苏铭微微俯身,带着冷意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他一边摇着头,一边似笑非笑地补了句:“钱安康刚被带走,你就急着跳出来,就不怕步他的后尘?”
这番动作,这番话语,落在任何人眼里都称得上猖狂至极。
当众对一位常务副市长动手动脚,言语间更是直指对方有问题,完全没把职级尊卑放在眼里。
可诡异的是,满屋子人,竟没一个站出来呵斥。
长桌左侧,以赵安国为首的工作组干部,个个坐得笔直,手里攥着钢笔,面前摊着笔记本,像一群聚精会神听课的学生,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铭的方向,等着他接下来的爆料。
没人觉得苏铭过分,他们只嫌料不够大、不够多。
吕家在西陕盘踞多年,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再加上李鸿信行事无法无天。
工作组正常情况是很难快速找到突破口的。
现在好不容易靠着苏铭撕开了钱安康这道口子,要是能再揪出一个常务副市长,那可就不是撕开一道缝了,是直接掀了彦林官场的半片天。
顺着这条线往下摸,迟早能摸到吕家的核心把柄。
刘副组长甚至悄悄把笔记本又往后翻了两页,留出大片空白,笔尖悬在纸面上,就等苏铭开口。
中间位置,以袁怀民为首的几位领导,表面上个个神色肃穆,正襟危坐,可仔细看就能发现,几人嘴角都压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西陕苦吕家久矣。
那位吕家老人行事霸道,手伸得极长,在省重要岗位安插了不少自己人,省委很多决策都要受掣肘。
袁怀民不是没想过整顿,可一来投鼠忌器,二来对方根基太深,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被动。
这一忍,就是好几年。
此刻看着苏铭三言两语就要再爆大料,袁怀民心里简直爽到发麻。
他甚至忍不住暗自庆幸: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几个月前放下身段,不远千里跑到江浙省,跟车玉山低了头,把苏铭这个 “煞神” 借到西陕来。
这哪里是借了个副局长,这是借了把开山斧啊!
一斧下去,钱安康倒了;再来一斧,马一民怕是也悬。
这笔买卖,简直赚到爆。
而长桌右侧的李鸿信,脸色已经从铁青彻底变成了青紫,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堵在胸口,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这苏铭是不是天生八字克他?
从秀水县开始,只要碰上这小子,自己就没占过半点便宜。
本以为今天靠着舆论大旗能稳住局面,结果转头就丢了钱安康;刚想息事宁人散会善后,马一民这个蠢货又主动跳出来送人头,给了苏铭借题发挥的机会。
好好的一场巡视见面会,愣是被这大块头搞成了专场批斗会。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好几次想开口打断,可对上赵安国饶有兴致的眼神、袁怀民故作严肃的侧脸,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跳出来拦,只会显得自己心虚,反倒坐实了 “包庇下属” 的嫌疑。
他只能硬憋着,看着苏铭站在马一民身后耀武扬威,胸口的火气越攒越旺。
被苏铭手掌按着肩膀的马一民,更是如坐针毡。
宽大的手掌带着微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压得他肩膀发沉,连脊背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寒意,顺着尾椎直冲头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动,想甩开苏铭的手,想站起来怒斥对方放肆,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半点都挪不动。
“苏…… 苏副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强撑着转过头,声音发紧,连带着下颌线都绷得僵硬,试图摆出副市长的威严,可眼神里的慌乱却藏不住,“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马某人行得正坐得端,自问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你少在这里含沙射影!”
话虽说得硬气,可他微微颤抖的喉结,还有额角悄悄冒出来的冷汗,早已出卖了他心底的恐惧。
钱安康刚被带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尸骨、手表、活埋……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要命的实锤。
他嘴上说着 “行得正坐得端”,心里却在疯狂打鼓:苏铭到底知道了什么?
是哪件事漏了?是项目的事?还是别的猫腻?
不可能啊…… 那些事做得都很干净,中间隔了好几层,怎么可能查到?
至于更深层的事?
马一民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心脏漏跳半拍,可下一秒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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