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九品仙器,穷鬼苟王(1 / 1)

海量信息灌入识海的感觉,像是有人拿一根烧得通红的神铁,狠狠往你脑浆里搅动。

陈道平攥着那枚温润的中枢令牌,牙关紧咬。

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憋得通红。

大乘圆满层次的神识已经够强横了。

四千万丈的探测范围在无妄海域大乘期修士之中都算顶尖。

可面对九品仙器积攒无数年的海量信息。

陈道平的识海还是被撑得像一面被擂响的巨鼓,嗡嗡作响。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有亿万星辰在掌中生灭,有顶天立地的仙魔在血色虚空中咆哮。

有浩瀚无垠的小千世界在一场惊天大战中分崩离析……

八层炼神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塔身绽放出镇压识海的幽光。

将这股几乎要撑爆识海的信息洪流分割,过滤,消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陈道平才从那种识海被反覆撕扯的剧痛中挣脱。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几乎凝成实质的浊气。

洞虚神府这件九品仙器,巅峰时期,府内自成一方小千世界。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灵脉如龙。

甚至能豢养万千太古灵兽,堪称移动的超级洞府。

只可惜这一切已不复存在。

陈道平环顾一圈周围漂浮的断壁残垣。

看着那片死寂的虚空,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一场不知发生在多少年前的大战。

把这座辉煌的小千世界,打得只剩下眼前不到万里方圆的破烂之地。

没有天,没有地,到处都是悬浮的宫殿碎片和断裂的石柱。

九品仙器确实是九品仙器,就是卖相凄惨了点。

行吧。

总比没有强。

白捡的,还要求那么多干什么。

陈道平将一缕神识注入令牌,视野骤然切换。

他的感知脱离了残破的内部空间,穿透层层叠叠的芥子壁垒。

如同一个幽灵,降临到了外界的深海。

画面极其古怪,他正以一粒微尘的视角,漂浮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暗流之中。

头顶是无尽的黑暗与恐怖水压,四周是缓慢涌动的海底寒流。

一条巴掌大的深海盲鱼从他身边慢悠悠游过。

尾巴扫过神府化作的微尘表面,毫无所觉。

陈道平将感知范围放大。

几十万里外,空间碎流渊的入口处。

十道磅礴如渊海的恐怖气息还死死钉在那里,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神识穿透浑浊的海水望去。

十个渡劫期老怪正把碎流渊底部翻了个底朝天,场面蔚为壮观。

各种毁天灭地的神通你来我往,打得海底地壳都在哀鸣龟裂。

有两个脾气暴躁的已经红了眼,逮着每一条地缝往里疯狂灌注真元。

一副不把整个地心掀翻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那个领头的灰袍老者站在巨坑边缘。

脸色铁青,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陈道平在洞虚神府里,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一股更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

如果当时他有半分犹豫,晚了半息钻进那扇门……

不想了。

越想,背后凉意越浓。

陈道平收回对外感知,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飘散着淡淡光点的虚空。

那是他一拳轰碎太古真仙残魂的位置。

陈道平盯着那里看了三息,面无表情。

换了谁都一样。

一个来路不明的残魂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就锁你的空间。

用审视货物的眼神对你评头论足,嘴里还神神叨叨说要传你道统。

这和话本子里那些老魔头夺舍重生前的经典开场白有什么区别?

他陈道平活了几百年,信奉的从来都不是人之初,性本善。

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防鬼之心,更不可无。

陈道平收拾好心态,开始像个勤劳的拾荒者,清理搜刮大殿废墟。

元宝蹦躂在前头,一对铜铃大的金色竖瞳左瞄右瞄。

闪烁着寻宝的灵光,专挑有灵气波动的碎石堆往里钻。

长寿则跟在陈道平脚边,四条短腿迈得勤快。

蛇尾一甩一甩地帮着拱开挡路的石块。

一人两兽,分工明确,把倒塌的大殿从东头翻到西头。

多数都是些不值钱的建筑碎料。

但在一堆断裂的汉白玉柱底下,长寿的短腿突然刨得飞快。

小家伙整个脑袋都拱进了碎石缝里。

屁股撅得老高,连蛇尾都兴奋地绕成了一个圈。

片刻后,它叼着一坨灰扑扑的东西,哼哧哼哧地退了出来。

是一个蒲团,非金非木的材质,表面覆满了厚厚的尘垢。

但隐约有丝丝缕缕的道韵在其中流转不息。

蒲团上面,还静静地放着一枚青色玉简。

陈道平的脚步,瞬间定住了。

随即身形暴退百丈,瞬息拉开距离。

青元剑种铮地一声破体而出,悬于身前。

六阶上品灵宝的凌厉剑光化作一片剑幕,将他笼罩得严严实实。

「元宝,后退,长寿,放下东西,过来。」

元宝回头看了他一眼。

铜铃大眼里写满了至于吗三个字,仿佛在嘲笑他小题大做。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往后蹦了几大步,离得远远的。

长寿歪着脑袋,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嘴,拖着蒲团挪了过来。

陈道平全神戒备,操控青元剑种。

隔着百丈远,用剑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玉简从蒲团上挑起。

四千万丈的神识被他压缩成比发丝还细的无数丝线。

一寸一寸地钻进玉简内部,开始了地毯式的排查。

第一遍,排查是否有残魂寄生。

没有。

第二遍,排查是否有自爆丶诅咒等恶毒禁制陷阱。

没有。

第三遍到第三十遍,排查是否有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

统统没有。

陈道平依旧不放心,又面无表情地多扫了五遍。

第三十五遍排查结束。

确认这枚玉简没有任何危险,他才缓缓收回剑种。

走上前,用两根手指尖捏起玉简。

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贴在了额头上。

海量信息涌入。

没有夺舍的暗手,没有神魂污染的毒素。

只有一道苍老而平和,带着无尽怅然的声音。

这道声音,属于他刚才一拳打爆的那个太古真仙残魂。

玉简里记载着那个太古真仙生前的全部衣钵。

一门名为《洞虚炼物诀》的仙级秘术。

一本包罗万象,堪称修仙百科全书的《万界灵材图录》。

以及开篇第一句话,一道悠长的叹息。

「唉,终究是没躲过那一劫,得吾传承者,万望善待此府,莫让它再遭劫难……」

陈道平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大概半息。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把玉简从额头上拿开。

若无其事地往储物法宝里一塞,低声嘀咕了一句。

「谁知道是不是糖衣炮弹,说不定是更高级的骗术。」

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防患于未然,没毛病。」

元宝在旁边咕了一声,语气十分微妙。

「看什么看。」陈道平恼羞成怒地瞪了它一眼。

「再看回头给你炖了。」

他强行抛开那点微不足道的尴尬,开始仔细研读那门《洞虚炼物诀》。

越读,他的呼吸越是粗重。

这门仙级秘术的核心理念,霸道得不像话,只有一句话。

万物可炼,万物可用。

上至仙金神铁,下至凡俗废料。

天下万物皆可被其熔炼提纯为本源之力。

这股本源之力既能用来修复洞虚神府受损的空间。

也能用来强化法宝,淬炼肉身,甚至反哺修为,堪称逆天。

而那本《万界灵材图录》上标注了数以万计的珍稀灵材。

每一种都详细记载了特性,伴生危险以及炼化之法。

 陈道平翻了几页,脸上已经忍不住浮现出笑意。

然而,当他看到玉简末尾附带的一段小字时。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洞虚神府本源严重受损,芥子隐匿形态需持续消耗灵气维持。」

「若灵气断绝,神府将从芥子虚空中跌出,暴露于现世。」

下面还无比贴心地附上了每日最低灵气消耗量。

陈道平默默心算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有些颤抖地翻开自己的储物法宝。

他那点本就不算丰厚的极品灵石存量。

在布置九百九十九重大阵时,被抽乾了九成。

剩下那点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家底。

别说下个月了,连数日都撑不过。

也就是说,如果他不能在几天之内,搞到大量极品灵石或者等价的灵气来源。

这座能躲避渡劫期追杀的洞虚神府,就会从虚空里栽出来。

然后,那十个渡劫老怪,估计就会收到洞虚神府出现的消息。

陈道平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该死!」

他低骂一声,一把拎起还在啃石头玩的长寿。

又一脚踢在元宝屁股上,拔腿就往药园方向狂奔。

那片被他搜刮得寸草不生的黄泥地基前。

之前被他撬走的聚灵石板还堆在储物法宝里。

陈道平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往回铺。

矿脉纹理对齐,阵法节点精确到毫厘,生怕浪费一丝一毫的能量。

铺完石板,布下大型聚灵阵。

然后,陈道平咬着后槽牙,心头滴着血。

将那十几株刚刚到手还没焐热的九阶仙草,从玉盒里取了出来。

连同那被他刮走的太古仙土,一棵一棵地栽了回去。

每栽一棵,他的手都在抖,心都在抽搐。

这哪是栽灵药,这分明是在割他的肉啊。

九阶仙草扎根仙土,根须本能地开始从虚空中汲取灵气,灌入聚灵阵。

再经由石板中的矿脉纹理放大,提纯后,输送至神府核心。

陈道平死死盯着令牌,看了足足半炷香。

九阶仙草聚集的灵气勉强满足洞虚神府的灵气消耗。

他一屁股坐在药园边上,两腿一伸。

生无可恋地盯着头顶破碎的虚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发完呆,他通过中枢令牌调整了神府的漂流方向。

顺着深海暗流,以最节能的模式,悄无声息地远离被封锁的极北之地。

朝无妄海域人族修士最密集,商路最繁华的南部海域悄悄移动。

安顿好一切后,陈道平才在长寿刨出来的那个蒲团上盘膝而坐。

运转《青帝长生功》。

大乘级别的青帝真元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每一个窍穴都被苍青色的真元洗刷得通透明亮。

八阶初期的青琉璃骨骼隐隐透出不朽神光。

肌肤表面有细碎的玄奥神纹明灭不定。

内视识海,八层炼神塔缓缓旋转,四千万丈的神识储备厚实得过分。

放在大乘圆满的修士里都算顶尖的那一拨。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就这个神识强度,再配合八阶肉身。

碰上那些渡劫初期的老家伙,就算打不过。

硬扛几个回合自保,应该问题不大吧?

念头刚冒出来,陈道平猛地抬手,反手给了自己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响亮。

正在打盹的元宝和啃灵药的长寿同时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看他。

「没事。」

陈道平揉了揉瞬间发烫的脸颊,冷着脸对自己严厉告诫。

「陈道平啊陈道平,你是不是被雷劈傻了?」

「大乘初期就想碰瓷渡劫期?嫌自己命长了是吧?」

苟道的核心纲领是什么?

永远要高估敌人,永远要低估自己。

反过来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

岁月在洞虚神府中无声流淌。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

陈道平将大乘初期的修为打磨到圆融无瑕,没有一丝杂质。

经脉中的青帝真元愈发浑厚绵长。

八阶初期的肉身在《青帝不灭体》和《八荒镇海诀》的双重淬炼下。

炼体境界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

元宝被他当猪一样喂了不少高阶灵药。

甚至奢侈地分到了一小节九阶仙草的根须。

修为大增,成功突破至七阶初期,实力暴涨。

长寿则稳扎稳打,修为从四阶初期突破到了五阶初期。

这只小玄武吃了不少的五六阶妖丹和高阶灵药。

龟壳上的八卦河图纹路比之前清晰了许多,隐隐有了几分神兽威仪。

三年里,神府在深海中漂流了不知几百万里。

平静,安全,无事发生。

这,才是修炼该有的神仙日子。

然而,第三年的某一天。

陈道平正在调息,趴在药园边上打盹的元宝。

浑身的暗金鳞片猛地一下全部竖了起来,如同炸毛的猫。

「咕咕咕咕——!」

它的叫声又急又碎,充满了强烈的警兆。

腿蹬着地面,化作一道金光就往陈道平身边窜。

与此同时,一直很安静的长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整个龟缩进壳里,瑟瑟发抖,不肯出来。

陈道平双眼蓦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

一言不发,神识瞬间灌入令牌。

外界的画面如画卷般铺展开来。

神府正漂浮在一处巨大无比的海底大断层的边缘。

海水,是红的。

不是日落晚霞的那种红,是浓稠到化不开的,鲜血的颜色。

两艘巨型跨海灵舟在血水中半沉半浮。

船体千疮百孔,巨大的桅杆已经折断,阵法护罩碎成漫天残光。

船帆上,天宝商盟的徽记已经被浸透了血,显得触目惊心。

上万头体型庞大的双髻血鲨将两艘灵舟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次疯狂的撞击和撕咬,都带走一大块船壳和几具修士的尸体。

甲板上,修士们的惨叫声,怒吼声,法宝的爆鸣声。

被海水扭曲得变了调,构成了一曲绝望的死亡乐章。

残肢,碎甲,断裂的飞剑和炸裂的符籙漫天飞舞。

陈道平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这幅惨烈如地狱的战场。

多管闲事,必沾因果。

他心念一动,开始操控神府调头,准备悄悄绕路离开这是非之地。

商盟的死活,与他陈道平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神识正要从外界收回的刹那。

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在那艘即将彻底沉没的灵舟主甲板上。

一层千疮百孔丶随时都会破碎的金色护罩还在苦苦支撑。

护罩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玄铁重箱。

铁箱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封印符籙。

就在符籙的一条缝隙里。

一缕极其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虚空气息,正在控制不住地往外渗透。

陈道平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三年时间里,他把那本《万界灵材图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背得滚瓜烂熟。

那缕气息的所有特徵,和图录第三卷第七十二页标注的一种九阶极品神材,完美吻合。

虚空神晶。

能大幅修复洞虚神府本源损伤。

甚至能让其残破的小千世界重新焕发生机的神物。

甲板在血鲨群的疯狂撕咬下剧烈倾斜。

那个玄铁重箱正不受控制地向着船舷边滑去。

再有最多半盏茶的功夫,那艘灵舟就会彻底沉入万丈深海。

连同铁箱一起,被那些饥饿的血鲨吞进肚子,彻底消失。

陈道平死死盯着那个铁箱,不禁屏住呼吸,心跳微微加速。

身后,元宝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更加不安地叫了一声。

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示意他赶紧离开。

「……闭嘴。」

陈道平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他自己的心跳声盖过。

「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