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既封大庶长,若再灭魏楚,乃至燕齐……
大庶长之后,便是关内侯,再上则彻侯。
除去宗室虚衔之辈,赵诚已是当今权贵之首。
未来犹有攀升,直逼九重之上。
更令人忌惮的是,此人握兵实权,身负强技,血衣军锐不可当,战功累累。
嬴政如此厚赐,难道不惧尾大难掉?
真就这般托付信任?
抑或刻意抬高其位,令其志得意满,渐生骄狂,终致纰漏丛生,而后……
群臣面面相觑,心头震颤,各自揣测秦王对赵诚的真实心意。
未来当如何应对此人,思虑如潮翻涌。
可秦王心思深不可测,岂是他们能窥见的。
只得满腹疑云,各自归家辗转难眠。
李斯连夜拟出封爵诏书,连同印信、府邸册籍一并筹备。
……
赵诚滞留邯郸王宫,朝夕无非与姬雪儿论道谈玄,便是督饬墨家 ** 依他所言打造机巧器具。
首件为马鞍——此物尚未成形于世。
无鞍则骑乘艰难,冲锋射猎皆如登天。
寻常士卒上马尚且颤栗,更遑论驰骋沙场。
故而骑术向来为军中绝学。
今有马鞍在手,即便普通材官,亦可从容驭马奔袭。
若以此策整编铁骑,横扫万国亦非虚言。
对墨家子弟而言,此物算不得精妙机关。
不过数日,便制成百副,尽数配于血衣军骑兵。
自此,奔袭之势陡然增倍。
继而赵诚又命人制诸多奇器。
墨家素守兼爱非攻之旨,如今被迫效命于杀戮之徒,心内愤懑难平。
禽滑厘对此亦感无奈,却隐隐察觉,赵诚口中“蒸汽机”
三字,或藏玄机。
为求破局之道,他唯唯诺诺,赵诚所提即刻照办。
日久之下,竟发觉此人战力虽强,思路却远超常理。
所造之物看似荒诞不经,实则妙用无穷。
于是愈发痴迷,连番叩问,终得赵诚松口。
“这蒸汽机啊……”
话音未落,禽滑厘已掏出小本,笔尖蘸墨待书,抬头却见对方闭目 ** 。
心中大急,几欲呕血。
你倒是讲完啊!
他的视线停驻在那陶壶之上,沉吟不语,纵使反复推敲,仍似隔着一层薄雾,难解其与天地元气间的微妙牵连。
却也不敢催促,唯恐惹来赵诚不悦,就此闭口不言。
于是静立原地,等,又等。
呜咽声起,壶盖轻颤,白雾翻涌而上,如游龙腾跃,将壶盖顶得震颤不止。
赵诚缓缓睁目,凝视壶身道:“此盖何故颤动?”
禽滑厘眉头深锁,心知其中藏有异力,却道不明缘由。
此世无能量之说,无压强之理,更无热能转化之论。
蒸汽升腾,眼见为实,可究其根本,纵使墨家智者,亦如坠云雾。
可这茫然中,竟生出无穷思量。
越想越觉玄妙,仿佛洞见天机,却又无从入手。
急得双眉紧蹙,指尖轻扣额角,难寻破局之法。
“盖由水汽托举,水汽即蒸腾之气,气含动能,然此力微弱,真能驱动机枢?”
赵诚低语:“火生劲,势成能。”
“墨家所倚,不过弩机蓄势、杠杆借力,归根结底,仍是人力、畜力,或水风之力。”
“而热力不同,非借外物,可自生自长。”
“无需依托,便可随念而起。”
自生之力……
禽滑厘心头一震,如雷贯耳,刹那间千般念头纷至沓来。
若真能随时催生一股力量,不仰仗人力畜力,不依赖风势水流,对墨家而言,岂非重塑乾坤?
他肃然跪拜,躬身叩首:“恳请先生赐教,如何施为?”
赵诚道:“你嫌蒸汽之力太小,试将壶盖封死,令其密不透风,可否?”
禽滑厘半信半疑,运起真元,缠绕壶身,严密封合。
未用重力,仅以丝丝灵力裹住接口,随意封固。
初时,蒸气之势尚弱,不足为惧。
但随着时辰推移,壶内气压渐增,反噬之力愈发汹涌,竟隐隐撼动其灵力屏障。
他神色微变,眸光一闪,露出惊色。
这方寸陶壶,竟能蕴藏如此巨力?
更甚者,那股压力仍在持续攀升。
他体内残存的真元渐趋枯竭,只得不断注入新力,强行 ** 那水壶的异动。
此物出自亲手锤炼,壶身材质乃千锻百炼的精钢,坚不可摧。
可在这持续压制与内里蒸腾之力的冲撞下,精钢竟开始扭曲。
表面隆起一个个凸包,如血脉暴突。
禽滑厘神情由惊疑转为骇然,催动真元愈发猛烈,可壶中反噬之力也愈发凶戾。
封得越紧,挣脱之势越狂烈。
此刻壶内仿佛囚禁着一头远古凶兽,正在拼死撕扯牢笼。
他心头骤生疑念,暗忖赵诚必在背后设局,于壶中藏了什么诡计。
可余光一扫,赵诚端坐原地,纹丝未动,目光平静,似在欣赏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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