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敌军围困李信,皆为军功与寿元所驱,焉有不去之理?
敌众?
敌众正妙!
他最喜敌军云集,杀戮方酣。
“将军!将军!紧急军报——”
一名士卒踉跄闯入,满脸骇色,口沫横飞,双眼赤红仍不自知。
李牧眉头紧锁,目光冷峻,“何事惊慌?哪一路溃败,速速禀报!”
这一刹那,万千战局在脑海翻涌,任何一处失守都需即刻调兵,将颓势扭转为胜机。
赵国局势危如累卵,他必须倾尽心力,分毫不差,方能勉强维系残局。
可下一瞬传来的消息,令他如遭雷霆击中。
“邯郸告急!城池已陷,君王被擒!”
李牧僵立原地,双目骤然睁大,仿佛置身虚幻,脚下地面似也浮起。
无数情报与部署纷至沓来,这一次却无一可用之策。
他绞尽脑汁,仍无法理解,王翦与蒙武如何绕过防线,直抵国都。
“怎可能?是哪支秦军?”
“血衣军……领兵者,乃血屠阎罗赵诚。”
李牧身躯剧震,几乎跌坐于椅。
千般防范,万般筹谋,竟忘了这尊煞神!
郭开那厮不是说血屠早已自绝于世?
可他终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不过片刻失神,便重振精神。
“公子嘉何在?”
“正在帐中!”
“速召其前来!”
公子嘉,赵悼襄王之子,与**迁实为同脉兄弟。
如今国都沦陷,王族尽俘,赵国中枢已然崩解。
唯北境尚存李牧之力,尚有王室血脉延续。
只要稳住根基,何愁赵祚不兴?
遣人去寻公子嘉之际,他立即下令:
“即刻调兵赴番吾,务必歼灭李信部,随即重兵布防。”
“胡刀风骑火速驰援,以御血衣军之锋。”
“另命你持此玉符入太行,寻逍遥子出山,以制血屠。”
“遵命!”
夜色如墨,寒风如刃。
围城之师宛如无边幽影,随时将扑向城垣,掀起血雨腥风,吞噬无数将士性命。
血腥气息扑面而来,饥饿与痛楚使秦军眸光渐趋死寂。
相较之下,敌军攻城的压力更令人窒息。
他们无法安眠,亦无从入睡。
处境艰难至极,不少人竟生出妄念——愿下一次攻城时,自己便是第一个倒下的。
如此,便不必再受煎熬。
可望着年轻士卒眼中残留的微光,许多老卒依旧强撑起身,用破旧衣襟缓缓拭去剑上血痕。
那些剑大多已卷刃,却仍有锋利之处,坚韧如初。
正如他们的意志。
在疲惫与痛楚中,仍盼着最后斩杀一名敌寇,哪怕赴死,也要为身旁同袍搏一线生机。
将士们低垂着头,目光在残垣断壁间游移。
城外铁蹄声如闷雷滚过,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将军,这第三夜已至,援兵……真会来吗?”
有人声音发颤,手指紧攥刀柄,指节泛白。
“弟兄们快撑不住了,赵军只攻不退,分明是想耗尽我们。”
“再一轮冲锋,城墙就守不住了。”
“若李牧在设局诱敌,我军一旦出击,怕是全军覆没。”
阵前战旗静立不动,仿佛时间凝固。
“这么久,敌势未变,怕是援军早已断绝。”
将校们眼神涣散,士气如沙漏倾泻。
连最勇悍的卒子也动摇了信念。
他心里清楚,那支所谓的援军,本就是虚言。
此地已是赵国北境最后屏障,孤军深入,实乃险招。
若成,可两面夹击,逼得李牧溃退;若败,便无生路。
如今只能拼死一搏,为身后之人多拖一刻。
援军不过是撑住人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可仍要强撑,让部下眼中有光。
黑暗中,他的面容隐于阴影。
牙关微咬,喉头滚动,却始终说不出那句“没有援军”
。
说多了,连自己也信不了。
不说,难道坐等溃败?任由敌人从容破城?
不甘!
刹那间,一道身影浮现在脑海深处。
眸光骤然灼亮,脊背挺直如松。
他仰起脸,声音穿透风雪,掷地有声:
“事已至此,唯有坦诚!”
“是赵将军!?”
惊疑之声在营帐间回荡。
曾为大秦利刃,横扫列国的猛将,怎会在此现身?
传闻他已被贬至颍川,终日醉卧花间,再无锋芒。
可今夜,这身影却如寒夜孤星,骤然降临。
上林苑的血衣军,原是虚掩的烟幕。
实则早已悄然潜行,隐于颍川郡中,静候号令。
大王何以选此地?非因疏忽,乃是深谋。
颍川近邯郸,咫尺之遥,正合奇袭之机。
赵将军初到,并未颓废,反以雷霆之势清剿乱源。
数万叛军覆灭于野,郡境重归安宁。
如此布局,只为一击致命。
如今邯郸孤城,四面楚歌。
我等坚守番吾,正是待援之要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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