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令所辖郎官三千,皆秦室亲信、功勋子弟,精骑善射,佩剑随侍,是为车驾贴身之盾,寸步不离。
后卫尉统御卫士五千,布列前后中三阵。
披甲执锐,前驱清道,侧翼警戒,后阵防袭,织成三里见方的警戒网。
皆边军老兵,熟谙赵地地形,对暗藏杀机极为敏锐。
另有黑冰台秘士五百,乔装商旅流民,潜伏五十里内。
每日三报,探查邯郸周边是否藏有残赵死士或伏兵。
此外尚需诸多官僚随行,以理赵地事务。
丞相、御史大夫、廷尉,皆不可缺。
每名重臣携属吏二三十人,总计三百余众。
随驾勘城防、核户籍、定俘囚处置,正是“以秦法治赵”
的执行之手。
宦官侍从五百,分掌起居、文书、传诏、饮食、车马、仪仗。
侍中、尚书、谒者各司其职,确保车驾如咸阳宫般有序运转。
仪仗更不容减,五千人列阵。
旗手扛秦王旌旗,乐工擂鼓鸣金,执钺虎贲肃立。
一里长列,每步必鸣钟,声声叩天,彰显天命所归。
另设后勤五千,专司车马、粮草、医官、匠役。
连掩埋马粪、清扫道路的杂役亦在其中。
粮草仅备应急干粮,以防赵地初定,补给断绝。
嬴政未曾料到,昌平君率官至此已多时,竟将驿站与粮务弄至如此混乱。
区区三万之众,人马饥瘦,行速日降。
本欲重返邯郸的畅然心情,尽数被这疲敝景象搅得粉碎。
这令其心头火起。
“陛下,前方十五里便是望岳驿。”
车外传来郎中令的禀报,嗓音沙哑透着倦意,“队伍自破晓至今仅嚼干饼数口,将士们几近虚脱,是否在此歇脚补给?”
嬴政轻闭双目,指尖拂过腰间玉佩,冰凉触感难掩胸中怒焰:“准。”
他原以为昌平君虽遭贬谪为邯郸郡守,终究执掌过相权,调度驿站粮草应无纰漏。
所携皆是应急干粮,料想赵地已归顺月余,各城府库必已清点,补给断不会出岔。
可踏入赵境后,事态竟急转直下,如今连望岳驿都成了未知。
三万大军粮秣不继,若真开拔,岂非任其饿毙?
心中已然决断,若有再失,定斩不赦!
队伍抵达望岳驿时,日影已越中天。
驿馆木门歪斜悬挂,院中井台前挤满抢水的士卒,绳索磨痕深陷,随时将断。
锐士低吼隐隐传来,“这般补给,还不如边军啃雪!”
此行护卫皆是精锐,个个体如虎豹,食量惊人。
连日食不果腹,若非意志坚如铁石,早有人倒下。
嬴政面色阴沉似墨。
“主粮官何在?滚进来!”
片刻后,一褐袍文官踉跄奔入,膝刚落地便重重叩首。
额上汗珠混泥溅地:“罪臣王稽,拜见陛下!臣……未能备足粮草,死罪难逃!”
此人面枯色黄,衣角沾泥,倒像经受了千般苦楚。
嬴政怒意稍缓,语气微松:“赵地初定,粮道滞塞尚可宽宥。
然三万之众连温饱皆无,你们邯郸郡吏尽是摆设?”
王稽伏地颤抖:“臣……已三度向周边诸城调粮,然各城皆言府库空乏,无力拨付。
如今驻军 ** 残余赵人,粮草本就紧绷……”
嬴政眉心拧成结,眸光冷峻如刃:“赵诚围城逾月未破,各城库藏怎会一无所有?灭韩伐赵,缴获粮米堆积如山,分些给驻军亦绰绰有余,岂能连寡人一行也供不起?”
其中必有隐情!昌平君 ** 被贬至此,心怀怨怼,莫非暗中克扣粮草泄愤?抑或有人借此事生事?
王稽吓得浑身发抖,只知不停磕头:“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嬴政冷眼扫过殿中,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手中玉笏猛然一震。
“拖出去,斩!”
话音未落,青袍小吏踉跄扑出,跪伏于地,额头撞砖,声如裂帛。
“陛下开恩!大人冤枉啊!”
他声音发颤,衣袖撕裂,露出手臂上几道新痕。
“不是无粮,是赵诚将军私扣粮草!”
满堂寂静如死水。
连外头喧哗的戍卒也顿住脚步,纷纷侧耳倾听。
赵诚扣粮?
此言惊起千层浪。
此人征战十年,威名早已传遍三军。
八日破新郑,三日陷邯郸,北境鏖战李牧时亲率三百血衣死士凿穿敌阵,十日平定赵国全境。
功勋如山,烙印在每名秦卒心头。
便是最桀骜的边军,提及赵诚,亦要低头致意。
“克扣军粮?”
老卒冷笑,满脸风霜映着烛火。
“攻城所获粮草堆成山,足供十万大军半年不绝,怎会反克扣陛下行辕粮米?”
即便是郎中令麾下锐士,对赵诚亦心怀敬重。
此事荒唐至极。
众将目光凝滞,屏息以待。
小吏背脊渗汗,却仍强撑前倾,膝盖磨出两道深痕,指节紧握,颤抖不止。
“赵将军所占城池,府库本就空虚……据各城文书,大半粮草皆分予血衣军有功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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