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计谋,该当慷慨认罪,小吏哭诉冤情,证据呈上。
陛下纵不全信,也应暂缓刑罚,遣人查账。
届时昌平君布于各城之人,早将账册重修。
赵诚私吞粮草之罪,便可坐实。
可如今——
陛下竟毫不犹豫下令处决。
王稽猛然抬头,欲言又止。
恐是 ** 设局试探,唯恐中计。
铁甲军士已至,巨掌如锁扣住臂膀。
拖行间,靴底刮地生烟,裂痕深陷。
玉佩崩断,滚落阶前。
所有豪气荡然无存,只剩惊惧与哀求。
“陛下!臣……臣罪不至死!
是赵诚!是他故意截粮,妄图使大秦在赵地颜面尽失!”
嘶吼如兽,凄厉刺耳。
“昌平君可作证!邯郸官吏皆知 ** !”
嬴政不转头,只凝视顿弱。
“速传赵诚,命血衣军即刻运粮入京。”
此语一出,王稽魂飞魄散。
让那血屠亲来调粮,阴谋立现。
若赵诚彻查,暗中布置者无一能逃。
绝望如潮涌来。
挣扎渐歇,哀声低落。
一声闷响,首级离颈。
小吏蜷缩在地,耳畔骤然炸响的声线如冰锥刺骨,四肢瞬间失力,瘫软成泥。
裤管洇开一圈暗影,他仰起脸,唇色尽褪,牙关磕碰出碎响:“陛、陛下……小人只依王大人所言行事……他说只要照做,便能活命……”
嬴政眸光未动,仅以指尖轻挥,仿佛拂去一缕浮尘:“此等蝼蚁,亦斩。”
原欲验看那所谓“铁证”
,却见二人连敷衍都欠周全。
一群攀附权势的蠹虫,竟敢借寡人之名行胁迫之事?
军卒上前拖拽,小吏涕泪交迸,匍匐向前,喉间嘶喊:“陛下!小人悔悟了!他们将账册藏于驿馆柴房,那是篡改各城粮饷去向的伪册!”
嬴政终于启目,视线钉在他狼狈不堪的脸上,冷笑浮上唇角:“迟了。”
刀锋再落时,驿馆外风势陡转,呼啸如潮。
尘烟卷起断玉的氅袍,猎猎翻飞。
她指尖轻弹,那纸片骤然崩解,化作齑粉,随风飘散无痕。
她拢紧衣襟,遥望邯郸方向,眸底掠过一丝幽远的念想。
身影渐隐于风沙,残语被吹散在荒芜天际。
“爵爷久不归返,妾身唯有寻你而来……”
……
邯郸宫阙深处,往日喧腾如沸的炸缸之声已稀疏难闻。
昔日堆满锈铁、弥漫硫磺之气的焦土院落,如今被整排木架与轰鸣器械填塞得密不透风。
墨家门徒的机关工坊,已在此扎根成型。
青砖染成乌黑,墙边铁砧尚留钢水凝结的印迹。
十数名赤膊匠人围聚一台黄铜巨瓮,额间汗珠滚落灼热金属,溅起薄雾。
“将军请看。”
禽滑厘抹去满脸污灰,声音激颤,“自您点破高压密封之法,蒸汽机运转已增七八成!”
他指向工坊尽头那台吐纳白雾的庞物。
铸铁基座深嵌于地,三根黄铜汽缸并列而立,活塞在筒内来回奔走,牵引上方钢锤。
锤落一击,地面微震,闷响回荡。
烧红铁块夹于砧上,锤落之时,铁片如面团般延展,边缘平整如刃切。
“此乃『百链机』。”
禽滑厘指向旁侧标尺,“刻度精准,毫厘不差。”
前日锻造的那批弩机零件装嵌完毕,射程竟较寻常弩箭远出二十步,十发之中九次命中,误差不足半尺。
相里勤正执卡尺校验刚出炉的蒸汽管道,接口螺纹细密如齿,他抬眼含笑。
旧时铸管十根里总有两三根漏气,如今有了百链机,钢料柔韧可绕指,纵使弯成圆环也无裂痕,精度更胜往昔。
穿过百链机,工坊东侧的冶铁区已是炉火通明。
不再依赖水力鼓风,此处皮囊由铁制转轮驱动,转轮连着蒸汽机传动轴,每转一圈,皮囊便“呼哧”
胀起一次,将风持续送入熔炉。
炉内火焰已非橙红,而是泛出刺目白光,映得工匠面庞如镀金粉。
这名为「沸川」。
禽滑厘向炉中投入一捧矿石,“蒸汽鼓风远比水力稳定,纵使天旱断流也不惧。”
过去炼一吨高碳钢需耗时数日,如今一个时辰即成,杂质削减七成。
昨日铸就的农具,锄刃磨得再薄也不卷边,农人见了,恐怕视若珍宝。
话音未落,几道新影自外而来,墨家 ** 抬着零件匆匆而过。
他们原是上月来劝禽滑厘回机关城的,目睹此地景象,立时挽袖投身研发,再不提归去之事。
其中一人目光灼灼:“早年只道『兼爱非攻』止于言辞,今见沸川方知,让百姓用好铁、食饱饭,才是真兼爱。”
行至工坊后院,赵诚目光被一架架于木架上的水车吸引。
此物无叶轮,代之以串连链斗,链斗接驳蒸汽机。
机器运转间,链斗自池塘舀水,经竹管引向高处田垄模型,水流漫开,浸润整座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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