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 / 1)

到了这地步,还装什么威风?

分明是外强中干,借气势遮掩惶恐!

深吸一口气,心头默念:血屠已无退路,府中军册足以覆灭此獠。

城内两万兵卒皆归己控,岂惧千名血衣兵?

真要动手,以多胜少,何须畏惧?

念头既定,脊背挺直,向前跨出半步,身影正对城下。

欲让对方看清自己,仰视自己。

可血衣军未停,蹄声如雷,轰隆逼近。

每一步都踏在城砖之下,震得地基微颤,连城墙都随之轻晃。

“开城!”

亲卫猛然勒马,仰首暴喝。

声浪如雷炸裂,震得耳膜发痛,城垛飞鸟惊起,羽落如雪。

尹常心头火起,猛拍城砖,碎屑簌簌而下:“放肆!来者何人,竟敢喧哗城下?”

故意昂首,声音拔高,字字如钉,传遍全城:

“依秦律,军伍入城,必退三里,呈文书印信,核验无误,须待一时三刻方可开门。

尔等不知礼数,敢冒称秦军?”

话音刚落,城下骤然炸开一声巨响——

似地脉翻涌,又似天穹崩裂,震得砖缝簌簌落灰。

尹常脚下一沉,城砖似有崩裂之兆,身子一歪,险些跌落城垛,身后亲兵急忙伸手拽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是何变故?”

他揉着发晕的额角,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

城头已乱作一团,士兵惊惶指向下城门,嗓音抖得不成调:“将、将军!城门……碎了!”

他猛然探身俯视,目光顺着那颤抖的手指落去——

刹那间,脑中轰然炸响,似有千百蜂群在颅内横冲直撞。

那两扇厚逾半尺的榆木巨门,此刻竟如薄纸般支离破碎,木片四散飞溅,混着尘土堆成半人高的残骸。

两侧石墙裂痕纵横,最深一道足可容拳,砖块簌簌坠落,令人目眦欲裂。

而那柄擎天大戟的月牙刃,正自城墙深处缓缓抽出,戟尖犹在震颤,余威未歇,显是赵诚亲为。

喉间滚过一声干涩的吞咽,尹常目光死死锁住那道残破的城门。

他原以为赵诚既来请罪,必会收敛锋芒,怎敢如此肆无忌惮?

纵使真有胆量,两万守军在此,岂容千人轻慢?

可眼前景象,却让所有预判化为灰烬。

血衣军竟真敢在规制之外,以一戟破城。

早先盘算好的训斥之词,此刻如堵在咽喉,既吐不出,又咽不下,只觉双眼发黑,呼吸凝滞。

铁蹄踏碎残木,血衣军如洪流涌入。

黑甲红披的影子掠过断壁,马蹄踩在碎屑上发出清脆爆响,无人回头,仿佛这座坚城不过是一道虚设的门槛。

驻军守将,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路边野狗。

尹常僵立城垛,眼睁睁看着敌军驰骋入城,连一个字也提不起力气反驳。

余光忽觉前方悬吊之人影似曾相识。

他微微侧首,细看那几杆铁槊挑着的血肉模糊的躯体。

麻绳捆缚,头颅低垂,伤痕密布,触目惊心。

初时只觉刺眼,再看片刻,心头骤然翻起一股寒意,似有不祥之兆悄然逼近。

他眯起眼,目光如钉子般钉在最左侧那道残影。

血渍糊了半张脸,可脖颈露出的弧度、残破锦袍的质地……熟悉得刺眼。

那人,竟似昌平君?

尹常喉头一紧,呼吸骤然凝滞。

心口像被铁钳死死夹住,痛得他眼前发黑。

不可能……绝无可能……

昌平君何等身份?

纵使贬为邯郸郡守,亦是秦王宗室,怎会沦落至此?

被悬于槊尖,浑身烂成一团血肉?

定是眼花了……光线太暗,认错了……

他拼命眨动双眼,想将那身影从视网膜上抹去。

可轮廓越看越清晰,如同刻进骨髓。

尤其腰间挂着的半块玉带。

那是蓝田玉,尹常曾在咸阳宫见过多次。

刹那间,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如退潮般消散。

天旋地转,仿佛天地崩塌。

“哐啷!”

佩剑脱手坠地,剑鞘撞上青砖,声响刺耳。

他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前方血人,脸色由红转白,唇瓣颤抖。

城头风势骤变,裹着血腥与碎木扑面而来,如千针穿喉。

他猛地躬身咳嗽,指节抠进砖缝,指甲裂开,血渗出。

泪光模糊中,再次望向那被铁槊挑起的躯体。

残袍领口露出半截玉佩,虽染血污,却仍透出蓝田玉独有的温润光泽。

身形虽扭曲,肩宽腰窄的轮廓,分明就是昌平君!

后方那一排被挑着的“罪犯”

也渐渐显形。

左首塌鼻梁者,是掌管粮道的楚系老臣昭雎。

右首跛足之人,竟是上月密会他的属吏……

一个个,皆是他合谋篡改粮册的同党。

这哪是替罪之羊?

分明是楚系官吏被赵诚一网打尽!

尹常的脸色霎时灰败如枯土,嘴唇哆嗦,连咳都忘了。

想起昨夜笑看密信时的狂傲:“血屠匹夫,焉知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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