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冰柔一怔，随即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这个一脸认真的少年。
“你倒是敢说。”
杨无夜手上动作没停，又补了一句。
“我一定能做到。”
妃冰柔没再说话，转头回去，重新闭上眼睛，只是那唇角，翘起了一个高高的弧度。
她行医这些年，见过各种身份的病人少说也有数百人。
那些人对她，要么是求，要么是怕，要么是贪图美色。
像杨无夜这么真诚的，还是头一个。
“杨无夜。”
“嗯？”
“等治好了我的病，你想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
杨无夜手上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
“仙子这话说的，你对我这么好，帮你是应该的。”
“再说了，这本来也是我答应你的事，当然要说到做到。”
“是吗？”妃冰柔轻笑一声，难得与他说了句玩笑话。
“妖兽精血、内丹也不要？”
杨无夜不淡定了，腆着一张脸。
“这个嘛......还是要的。”
“噗呲！”妃冰柔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滑头。”
她淡淡地突出两个字。
“嘿嘿！”杨无夜尴尬地傻笑了两声，继续给妃冰柔捏揉起来。
妃冰柔也没再说话，身体更放松了。
傍晚时分，车队终于停了下来。
“就地扎营！埋锅造饭！护院队分三组，轮流警戒！”
随着林总管洪亮的声音，负责后勤的杂役立刻忙活起来，搭帐篷的搭帐篷，架锅的架锅，喂马的喂马。
一百多号人，真正进山寻药的不到一百，剩下五十多个全是伺候人的。
厨子、马夫、杂役，一应俱全。
护院们也四散开来，在营地周围警戒。
而那些宗族子弟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指点江山，评头论足，倒是什么活都不干。
“仙子，到了。”
杨无夜先跳下马车，然后转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车帘掀开，妃冰柔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玉手搭了上去。
杨无夜扶着她走下马车，那小心翼翼的殷勤模样，再次引来周围一片不善的目光。
“哼，这阉人，倒是会献殷勤。”
不远处，一个穿着华服的宗族子弟撇了撇嘴，语气酸得掉牙。
“李兄，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啊，就是输在了这身体构造上。”
旁边一人跟着调侃道。
“哈哈哈，要是你也挨上一刀，说不定也能得仙子青睐呢！”
“滚蛋！”
几人发出一阵哄笑。
杨无夜听到了，但他懒得理会。
“妃神医。”林总管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走了过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顶明显比其他帐篷更精致小巧的帐篷。
“这是侯爷特地吩咐准备的，晚上湿气重，蚊虫也多，还请妃神医莫要嫌弃。”
“林总管费心了！”妃冰柔没有拒绝，对着林总管微微欠身。
“还请替我多谢侯爷抬爱。”
“妃神医客气。”林总管回了一句，随即转身对杨无夜说道。
“照顾好妃神医，回去我给你请功。”
“好的，林总管。”
杨无夜行了一礼，随后便拧着行李，跟着妃冰柔进了帐篷，铺软垫、烧水沏茶，张罗起来。
妃冰柔坐在小杌子上看他忙活了半天，嘴角又翘了起来。
“你倒是个会伺候人的。”
“习惯了。”杨无夜端起茶杯递上前去。
“下人嘛，在府里，也是这样伺候大奶奶。”
“再说了，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仙子的药童，肯定要给仙子弄妥帖了。”
妃冰柔接过茶，笑着说道。
“你倒是入戏快。”
“也不算吧，本色出演。”
正说着，杨无夜瞅见后勤的人抬着大锅往营地去，心里一动。
“仙子，你有带驱虫避瘴的药粉吗？”
“带了，在药箱里。”妃冰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
“鹤山里毒虫瘴气多，我想着把药粉泡了水，让大伙儿都喝上一碗，再擦一擦身子。”
杨无夜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随便观察下，看能不能找出四少爷安排的人。”
妃冰柔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抹赞许。
“你倒心细，去吧，看仔细些。”
“好。”
杨无夜拎上药粉，先跑去找到林总管。
林总管正在看地图，见他过来，抬了抬眼皮。
“林总管，小的奉妃仙子之命，给队里分发驱虫避瘴的药水，您看行不？”
“仙子配的？”林总管放下地图，点点头。
“好事啊！去营地中间，让所有人都来领。”
“哎！”
杨无夜应了一声，招呼了两个杂役，在营地当中支起一口大桶，药粉倒进去，热水一冲，搅和匀了。
“各位少爷，大家伙，妃神医发善心，配的驱虫避瘴的药水，都来领啊！”
他扯着嗓子大喊。
一听是妃神医赏的药，所有人都来了精神，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朝着杨无夜这边就围了过来。
“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杨无夜站在大木桶旁边，拿起一个木勺，亲自给众人分发。
每递一次，他的手指总会非常自然地碰到对方的皮肤。
要么碰一下手背，要么手腕擦过。
图魔在脑子里开始挨个点评。
“这个不行，二品武者，脚步虚浮得很，估计平时没少往青楼跑，身子早掏空了。”
“这个更废，三品武徒，空有个架子。”
“这个二品武者，勉强凑合。”
就这样，杨无夜一边分发药水，一边借着各种由头，挨个与队伍里的人进行身体接触。
那些仆役和护院，实力大多在武徒和二品武者之间，对他构不成威胁。
很快，轮到了那十几个宗族子弟。
他们倒是没有为难杨无夜，毕竟是妃神医给的东西，面子还是要给的。
只是领药水的时候，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酸味。
“杨兄弟，辛苦了。”
一个看起来还算和善的宗族子弟笑着打了声招呼，伸手来接碗。
杨无夜笑着把碗递过去，手指看似无意地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背。
“一品武者，还行，下一个。”
“啧，这阉人运气可真好，竟能跟在妃仙子身边。”
另一个宗族子弟低声嘀咕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的都听见了。
杨无夜只当没听见，继续给下一个人分发。
手掌搭上对方手臂。
“九品武师！小子，这个小心点！”
杨无夜心中一动，脸上却依旧挂着憨厚的笑。
“这位公子，水有点凉，您多担待。”
他继续往下探查。
“八品武师！”
“九品武师！”
……
一连探查下来，杨无夜的心沉了下去。
这十几个宗族子弟里，竟然隐藏了足足五个武师！
而且实力都在八品、九品之间。
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事四少爷安排的人。
还真是看得起我！
杨无夜将所有人都过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底。
他正准备收工，眼角余光撇过边缘的一个角落。
一个身材瘦小的杂役正靠在车轱辘上，手里抓着一块硬邦邦的粗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
这人？好像没领过。
杨无心中一动，主动端起最后半碗药水，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兄弟，别干嚼饼子了，喝口药水顺一顺。”
瘦小杂役没出声，慢吞吞地伸出左手来接碗。
杨无夜手指一翻，非常自然地在那人手腕侧边贴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脑海里突然想起图魔一声震惊的怪叫。
“不好！这小子有大古怪！”
杨无夜心头一跳，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木碗里的药汤洒出来一些。
几滴黄褐色的水珠落在瘦小杂役破旧的草鞋上，很快渗了进去。
“怎么回事？”他在心里急问。
图魔的声音破天荒地变得极为严肃。
“他不是武者！体内没有内气！”
“他修的事神魂之力，是术法！”
“以你现在一品武者的实力，真要跟他正面对上，胜算不超过一成！”
杨无夜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一个这么厉害的术士，伪装成一个最底层的杂役！
这绝对是四少爷手里隐藏的真正底牌。
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