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夜不动声色地朝对方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去,心里却在问。
“大人,能看出是什么品级吗?”
“相当于九品武师吧!”
图魔回应道。
“术士可怕的地方,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以幻术为主,胜在防不胜防。”
“以你现在的神魂强度,对上他,没有胜算!”
杨无夜听得心里一阵发毛,不甘心地问道。
“难道就真没办法抵御吗?”
“也不尽然。”图魔语气轻松了些。
“上天是公平的,术士既然专修神魂,那肉身自然就弱得可怜,别看他九品武师,肉身最多也就相当于武徒。”
“你若能在他没有防备的前提下,出其不意地近身,一拳就能打爆他的脑袋。”
听到这里,杨无夜松了口气。
能对付,那就好办了。
他一边朝妃冰柔的帐篷走,一边在心里问。
“那他的媒介是什么?”
图魔轻哼了一声。
“你当老子是神仙?没碰到他的随身物品,怎么可能探得出来。”
“这帮玩阴的家伙,身上任何一件东西都可能是媒介,你得注意观察,他对什么东西最在意。”
“小子,给你提个醒。”
图魔话锋一转,又开始蛊惑起来。
“赶紧把那个妃仙子拿下。”
“只要你能修成纯阳神体,这种级别的神魂之力,敢近你的身,纯阳之力能把他烧得连灰都不剩。”
杨无夜自动过滤了图魔的三句不离双修的骚话。
不过听完这番分析,他心里确实有了底。
术士强,强在手段防不胜防。
只要有了防备,或者是先下手为强,也就那么回事。
当然,他不可能傻傻的跑到林总管面前去告发。
人家现在安分守己,什么都没干,林总管也不可能相信他一个小厮的鬼话。
自己拿来什么来说服林总管,总不能说是仙女图帮的忙吧。
要真这么干,恐怕自己就先被拿来切片研究了。
回到帐篷,杨无夜脸上没露出半点异样。
妃冰柔正坐在软垫上翻看一本医书,见他进来,抬眼看向他。
“探得如何?”
杨无夜走上前,将刚才探查的结果和盘托出。
他刻意隐瞒了图魔的存在,只推说是靠着自己的医理手段。
“仙子,刚才我借着接触,暗中试了试他们的脉搏和气血走向。”
“那十几名宗族子弟里,藏了五个武师,八品九品都有。”
妃冰柔放下医书,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感到太多惊讶。
侯府底蕴深厚,宗族子弟堆出几个低阶武师本就在情理之中。
她也没有怀疑杨无夜的探查方式。
既然能用特殊手法治疗自己多年的沉疴,能探查别人的武道修为也说得通。
杨无夜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
他可不能直接告诉妃冰柔自己发现了术士。
这可没法糊弄。
“武师还不算最棘手的,我刚才给一个瘦小杂役送药水时,碰到了他的手腕。”
“那人身上一点内气都没有,脉象却诡异得很,不知为何,这人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比那几个武师加起来还要危险。”
听到这话,妃冰柔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内气却让你觉得危险?”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那就是你身体的本能在预警,如果没猜错的话,那这人极可能是修习了旁门左道的手段。”
“术士,或者蛊师一类。”
“术士?”杨无夜故作诧异,眼露不解。
“仙子,何为术士?”
妃冰柔不疑有他,耐心地将术士的手段给他将了一遍,和图魔说得几乎一样。
“原来是这样。”
杨无夜装作恍然大悟,随即语气变得凝重。
“这样看到,那这人多半是冲着我来的,四少爷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妃冰柔美眸中闪过一抹担忧,声音也沉了几分。
“你务必当心,这种人肉身孱弱,从不在明面上跟人交手,正面连普通护院都打不过。”
“可一旦让他们找到了出手的机会,就是防不胜防的死局。”
杨无夜心领神会。
对付这种人,任何保留和迟疑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两人交了底,外头忽然传来当当当的敲锣声。
伙头开始发晚饭了。
杨无夜麻利地站起身。
“仙子歇着,我去拿吃食。”
走出帐篷,营地空地上已经排起了几条长长的队伍。
护院、杂役全都拿着木碗在等。
杨无夜径直走了过去。
没有任何人给他甩脸色。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一看到他过来,立刻主动让出了位置。
“杨兄弟,你先来。”
后面排队的几个杂役也跟着满脸堆笑。
“对对对,先给妃神医拿,咱们皮糙肉厚,饿一会死不了人。”
甚至不远处在一块闲聊的几个宗族子弟,瞧见杨无夜,也都和善地点头致意。
杨无夜心里很清楚。
他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大奶奶跟前的红人,更是被妃神医亲自点名随侍的药童。
哪怕这上百号人里,有不少人恨不得立马宰了他,表面上依然要装作一团和气。
这世道,没人会把杀字写在脸上。
真要动手,那也是在见不到光的地方。
杨无夜笑着和众人拱手道谢。
“多谢各位大哥。”
他毫不客气地插到最前面,来到分饭的大铁锅前。
负责掌勺的管事伙夫早就准备好了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笑眯眯地递了过来。
“杨小哥,这是专门给妃神医留的小灶,四菜一汤,里头还有只老母鸡,这山里风大,赶紧趁热拿过去。”
“有劳老哥了。”
杨无夜接过食盒,道了句谢,转身回了帐篷。
掀开盖子,饭菜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能弄出四菜一汤绝对算得上奢侈。
一盘红烧排骨,一盘炒青笋,一盘醋溜白菜,外加一只炖得软烂的老母鸡。
主食是八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妃冰柔也有些意外。
“伙食还真不错。”
“我今天,可是沾仙子的光了。”
杨无夜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先帮妃冰柔夹了一块排骨。
“您先尝尝这个。”
妃冰柔笑了笑。
“你也吃吧。”
两人对坐着用膳。
妃冰柔吃相斯文,小口小口,杨无夜则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习惯了。”杨无夜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
“当惯了杂役,吃得慢就得饿肚子。”
妃冰柔吃得不多,不一会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剩下的你都吃了吧,留到明天也是坏掉。”
她将剩下的菜碟推了推。
杨无夜正值十六七岁长身体的年纪,加上修炼武道,气血消耗极大,肚子里就跟个无底洞似的。
他见妃冰柔不用了,也就没再客气,抓起大馒头就往嘴里塞,就着红烧排骨和鸡肉,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妃冰柔坐在小杌子上,单手托着香腮看着他的吃相,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平时在医馆,她见惯了那些为了风度装模作样的达官显贵。
眼前这个少年这般不拘小节,反而让她觉得分外真实。
对付敌人时候,心狠手辣,充满算计,在没防备的人面前,又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很快,杨无夜就把所有吃食一扫而空,意犹未尽地抹了把嘴。
抬头,他才发现妃冰柔一直看着他,不禁局促地挠了挠头。
“让仙子见笑了。”
“无妨。”妃冰柔眉眼含笑,并无在意。
杨无夜起身收拾妥当,掀开帐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仙子,明天还要赶路,你早点歇息,我到外面去守着。”
说着,他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将帐帘拉好,确保不会漏风。
他现在是随行药童。
要是孤男寡女在同一个帐篷里待上一整夜,明天早上准会流言蜚语满天飞。
这对妃冰柔的名誉是极大的损害。
杨无夜在帐篷门口找了个避风的死角,修炼起了莽牛劲的第三桩姿卧桩。
没过多久。
身后的帐篷门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妃冰柔那纤细曼妙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帐篷里的灯光,看不清表情。
“你进来睡吧!”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