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将计就计(1 / 1)

赵彻脑中念头飞转。

管家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双手端着盘子,姿态恭敬。

赵彻前世在急诊科值夜班,接过不少中毒的病人。

有些毒混进酒里会带一种特殊的甜,盖住酒本身的苦涩,让人放松戒备一口灌下去。

拒绝?

不行。

拒绝等于告诉吕不韦,他赵彻知道这是毒酒。

吕不韦下一步就不是送酒了,是送刀。

赵彻伸手把那杯酒端了起来。

管家的视线一直落在他手上,笑容纹丝没动。

赵彻心里默念了一句,统子哥保佑。

仰头,酒灌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一股凉劲儿窜进胸腔,紧接着那道熟悉的灼热从丹田涌上来,跟毒素顶上了。

脑海里果然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外源性毒素侵入】

【初级毒素抑制协议激活,时效四个时辰】

赵彻心里松了口气,身体却没跟着松。

那股凉被灼热压住了没错,但四肢末梢还是阵阵发麻,手掌里头有东西在扎,用力攥拳才勉强找回知觉。

系统压得住扩散,压不住入口那一瞬已经渗进血里的毒。

赵彻把空杯放回盘子上,手刻意抖了一下,杯底磕在盘面上,一声脆响。

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身子往门框上靠了靠。

管家的眼神亮了一下。

“赵先生?”

“没事,这酒劲儿大。”

“我……不太能喝。”

赵彻声音故意放虚了些。

管家笑着点头,把盘子收回去,又多看了赵彻两眼,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扫了一遍,才转身离去。

脚步声走远,赵彻关上门立刻蹲下身,把手伸进喉咙里催吐。

没吐出来多少,酒已经下了肚,吸收得快。

好在系统撑得住,胸口的灼热一直稳压着,那股凉劲虽然还在,却没有往外走的趋势。

手掌的麻一直没退,后半夜翻来覆去冒了两回冷汗,草席洇湿了一片。

赵彻在屋里坐了一刻钟,确认身体撑得住,才把接下来的戏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吕不韦送这杯酒,目的明摆着,他已经不需要赵彻这颗棋子了。

解药给了,赵姬的胎保住了,嬴异人也被软禁在手掌心里。

赵彻这个懂太多事的人,留着就是隐患。

杀人灭口,顺理成章。

但赵彻不打算让他如愿。

第二天一早,赵彻拖着步子出了屋,脸色煞白,走路打晃。

有几分是演的,有几分是真的。

昨夜那口毒酒到底不是白喝的,四肢发软,脑子偶尔犯晕,手掌到现在还是麻的。

赵彻特意在院子里多绕了两圈,让那些看守的家兵都瞧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路过前厅时,管家正好从里头出来,看见赵彻这模样,脸上闪过满意的神色。

赵彻冲他点了点头,声音气若游丝。

“昨夜那酒太烈,头疼得厉害。”

“今日怕是……不中用了。”

管家客气地劝他回去歇着,说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赵彻摆了摆手,晃悠着回了耳房,把门关上。

消息肯定会传到吕不韦耳朵里。

到时候吕不韦只会觉得毒酒见了效,赵彻已经废了大半条命,翻不出什么浪了。

果然,从当天下午开始,院里那些家兵对赵彻的关注就淡了下来。

赵彻偶尔出屋活动活动,那些人看他一眼就移开视线,不再跟着了。

赵彻等的就是这个。

当天傍晚,他借口去后院倒药渣,端着一只破砂锅晃到后墙根。

那些家兵已经不怎么管他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去后院倒个渣子,犯不着跟。

后墙外头是一条排水的暗沟,沟对面就是邻家的院子。

赵彻把砂锅里的药渣倒进沟里,顺手把一块碎布片按在沟壁一块松动的砖缝里。

布片上用炭笔写了几个字,是他和那个中年男人约定好的暗号。

三天后子时出发,城西粮仓后面的商队,两个位置留好。

做完这些,赵彻又端着空砂锅慢吞吞地回了屋。

第二天清晨。

借着同样的理由去倒药渣,那块布片已经不见了,换成一粒黑色的小石子压在砖缝里。

确认的信号。

赵彻把石子攥在手心里回了屋,悄悄把消息告诉了嬴异人。

“三日后,子时。”

赵彻伸出三根手指。

嬴异人重重点头,眼里总算有了神采。

接下来两天。

赵彻继续装着半死不活的样子,每天在院子里晃两圈就回屋躺着,连饭都吃得少,把虚弱的样子演得十足。

事实上也不全是演。

手掌的麻到第二天才消退,头一天夜里又冒了一回冷汗。

系统压得住毒素扩散,已经入了血的那点余毒,只能靠身体硬扛着代谢掉。

吕不韦中间来了一次,在前厅坐了坐,顺便看了赵彻一眼。

赵彻裹着被褥坐在床沿上,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地跟他说了两句话。

吕不韦走时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赵彻在被褥底下攥紧了手,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三天,再忍三天。

然而到了第三天黄昏。

出事了。

院子里突然多了一批人。

不是吕不韦的家兵,是穿着铠甲带兵器的赵国戍卒。

足有十二个人,盔甲锃亮,长戟拄地,往院子四个角一站,把整个质子府围得水泄不通。

赵彻从窗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心凉了半截。

他赶紧去了嬴异人的屋子。

嬴异人已经看见了,站在窗边,脸色铁青。

“赵王下了令,加强对秦国质子的看管。”

“说是两国关系紧张,怕……出乱子。”

嬴异人的声音发紧。

赵王加强看管这事,到底是巧合,还是吕不韦在背后推了一把?

不管是哪种,今晚要走的计划,直接被卡死了。

赵国戍卒不是吕不韦的私兵,听赵王的命令,收买不了,打也打不过。

嬴异人转过身来,一把抓住赵彻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

“怎么办?”

“今晚……走不了?”

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慌。

赵彻看着窗外那些火把和带刀的兵卒,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想,一定有办法,一定还有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