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偷梁换柱(1 / 1)

嬴异人松了手,看着赵彻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赵国戍卒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听命令看人,但不会搜查屋子里的东西。

这跟吕不韦的家兵不一样。

吕不韦的人盯的是赵彻和嬴异人的一举一动,戍卒盯的是大门有没有人出去。

赵彻停下脚步,看向嬴异人。

“公子,今晚还是走。”

嬴异人愣住了。

“外头那些兵——”

“大门走不了,后墙也走不了,但有一个地方,没人盯。”

赵彻压低声音。

嬴异人不明白。

赵彻走到后窗边,推开一条缝,指了指院子东北角那间矮房子。

茅房旁边的杂物间,靠着外墙根,墙根底下有个排污的狗洞。

平日里府上运夜香的小厮从那儿进出,不走正门。

“那个洞一个人勉强能钻过去,戍卒不会盯那种地方,嫌脏。”

嬴异人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堂秦国公子,要从狗洞里爬出去——这事说出去能让人笑一辈子。

但他犹豫不到三息就点了头。

“走。”

赵彻佩服他这一点。

关键时刻拿得起放得下,面子在命面前不值一文钱。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让院子里这些人的注意力全被拉走,给他们争取时间。

赵彻去找了赵姬。

赵姬听完他的计划,第一反应是翻了个白眼。

“你让我装肚子疼?”

“不是装。”

赵彻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药粉。

“这个吃下去,肠胃会绞痛半个时辰,不伤胎,但疼起来动静不小,出一身冷汗那种。”

赵姬看着那包药粉,嘴角抽了一下。

“赵彻,你是不是对让女人吃苦这事儿有天赋?”

赵彻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赵姬把那包药粉拿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塞进袖子里。

“什么时候吃?”

“子时之前半个时辰。”

“你开始喊疼,动静越大越好,让吕不韦的人和戍卒全挤到你屋里来。”

赵姬点头,又问了一句。

“那之后呢?”

“你们走了,我一个人怎么收场?”

“等你疼完了,吕不韦会请大夫来看。”

“大夫看完会说虚惊一场,胎没事。”

“吕不韦只会觉得你体虚,不会多想。”

赵姬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认了命的那种松劲儿。

“行。”

“我帮你们最后一次。”

赵彻往外走,被赵姬叫住。

“赵彻。”

他回头。

赵姬站在那儿,一只手搭在小腹上,目光沉的。

“你欠我的,记着。”

赵彻点了下头,没多说,出了门。

子时。

赵姬的惨叫声划破了夜。

那声音凄厉,不带半分作伪。

赵彻在隔壁屋里听着都觉得牙根发酸——那药粉的劲儿果然够狠。

院子里炸了锅。

吕不韦的家兵最先冲过去,戍卒跟着动了。

当兵的不懂妇人家的事,但女人惨叫的动静太大,本能就往那边凑。

赵彻数着外头的脚步声。

等最后一个家兵也朝赵姬屋子跑过去了,才拍了拍嬴异人的肩。

“走。”

两人换上白天赵彻从杂物间偷来的粗布短褐,运夜香小厮穿的那种,上头还带着股味儿。

嬴异人闻了一下,喉头翻了翻。

赵彻拉着他猫腰跑向东北角。

狗洞比记忆中还小。

赵彻先钻,肩膀被砖头磕得生疼,衣服刮破了一片。

嬴异人跟在后头,身材瘦些,反而顺利,就是头上蹭了满脸泥。

两人出了墙,蹲在暗巷里喘了两口气,对视一眼,撒腿就跑。

城西粮仓在邯郸西南角。

平日里商队半夜装车,天不亮出城赶路。

赵彻带着嬴异人穿街走巷,专挑没有灯的路,贴着墙根一路摸过去。

商队的马车已经装好了货。

十几辆大车排成一排,车上堆着草料和粮袋。

暗线的管事在第三辆车旁边等着,看见赵彻,招了招手。

“快,上车。”

管事掀开草料堆,底下挖了个空间出来,刚好躺两个人。

嬴异人先钻进去,赵彻跟着躺下,草料盖上来,压得胸口闷,鼻子里全是干草碎屑的味道。

马车晃悠着动起来,混在车队里往城门方向走。

赵彻在黑暗中听着外头的动静——车轮碾过石板路,马蹄嗒嗒,赶车的吆喝,一切都显得正常。

直到车队停下来。

城门口。

“干什么的?”

守城军士的声音传来,带着半夜被叫醒的不耐烦。

管事赔着笑上前搭话,说是运粮往西边去的,赶早出城好走路。

守卒没应声。

赵彻听见脚步声在车队里走动,一辆一辆地查。

长矛捅进了草料堆。

不是有目的地找人,就是例行公事的随手一戳。

但矛尖从赵彻头顶三寸的地方扎进来,带起的风刮了他一脸草屑。

赵彻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第二下。

矛尖从嬴异人身侧擦过去,刺穿了衣袖,带起一片布料。

差了不到一指的距离。

嬴异人全身绷着,赵彻能感觉到他在抖,但没发出声。

管事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带着讨好的笑意,还有铜钱碰撞的声响。

守卒顿了一下。

铜钱又响了几下,分量不轻。

“走吧走吧,别在城门口磨蹭了。”

守卒的声音懒洋洋的。

马车重新动起来。

车轮碾过城门洞的青石,发出空荡的回响。

赵彻闭着眼数呼吸,一直数到五十,才把攥了一路的拳头松开。

出城了。

嬴异人在旁边长地吐了一口气,这辈子积攒的憋闷都呼出来了。

马车在官道上一路西行。

草料底下闷热难当,两人谁也没敢动弹。

直到天蒙蒙亮,车队离邯郸已有百余里。

身后传来声响。

马蹄声。

许多匹马的蹄子一起敲地,伴着铁器碰撞和人的呼喝。

赵彻掀开一角草料往外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身后的晨光里,十几支火把连成一片,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