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互相下毒的死局(1 / 1)

船舱里很静。

河水拍着船板,一下,又一下。

吕不韦坐在矮案后,剑锋横在颈前,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淌。

他没躲,还抬手理了理衣襟,神态从容。

“赵门卒长,手别抖。”

“这一剑下去,赵政也得陪我。”

杜仓站在舱门旁,脸色发青,握刀的手指泛白。

“你这老狗!”

吕不韦没理他,目光始终落在赵彻脸上。

他赌赵彻不敢杀。

嬴政的命,是他最后的筹码。

赵彻没开口,只用拇指轻敲剑柄。

一下,又一下。

这是他思量时的习惯。

烛火摇晃,吕不韦的影子拖在舱壁上。

赵彻忽然收剑。

吕不韦肩头微微松开。

下一刻,赵彻从腰间取出一只黑瓷瓶。

瓶身沾着干涸的药渍。

吕不韦盯住瓷瓶,脸上的笑意散了。

“赵门卒长,你想做什么?”

赵彻拔开瓶塞。

苦味顿时散开,还混着甜腥气,闻得人胸口发闷。

“让你明白一件事。”赵彻说,“拿孩子威胁我,不能只靠一张嘴。”

吕不韦起身后退。

赵彻先抬脚踹翻矮案。

砰!

茶盏摔碎,热茶泼上吕不韦的鞋面。

吕不韦刚张开嘴,赵彻已经逼到近前,一把扣住他的下颌,五指收紧,硬生生掰开他的牙关。

“唔!”

乌黑药丸滚进嘴里。

吕不韦拼命挣扎。

赵彻一掌拍在他胸口,药丸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吕不韦扶住船板,弯腰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药已经入腹。

杜仓看得头皮发麻。

“门卒长,这是什么药?”

“曼陀罗、乌头、钩吻。”赵彻收起瓷瓶,“还有几样,你不必知道。”

吕不韦抬起头,鬓角已被冷汗打湿。

“你敢给我下毒?”

赵彻看着他。

“你敢毒一个孩子,我为何不敢?”

吕不韦咬紧牙关,手指开始发颤。

这些年,他靠毒药控人。

死士怕他,商贾怕他,不少官吏也怕他手里的药。

如今,这把刀落到了他头上。

“此毒无解。”赵彻语气平稳,“你说胎毒无解,那就正好。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吕不韦喘得越来越急,还想撑住,膝盖却先软了,靠着舱壁滑坐下去。

舱外,阿满被捆着,听见里面的动静,拼命扭动身体。

嘴里的破布堵住了叫喊,只传来几声闷响。

赵彻蹲下身,与吕不韦平视。

“政儿的毒还在休眠。”

“你这毒,马上就会要你命。”

吕不韦盯着他,额头汗水不断往下淌。

“你不会杀我。”

“我没说要杀你。”

赵彻倒了一碗凉茶。

清亮的茶水映出吕不韦发白的脸。

“我会留你活着,活到政儿痊愈。”

“从今日起,你每三日发作一次。发作前,我给你一剂压毒药。”

“你骗我一次,我就少给一次。”

吕不韦呼吸停了停。

他终于明白,赵彻不打算和他谈。

赵彻要把他捏在手里,当成药奴。

这比一剑杀了他更难受。

“你想要什么?”吕不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赵彻放下茶碗。

“蚀骨胎毒第一阶段的压制药方。”

吕不韦闭上眼,没有回答。

赵彻也不催,只看着药性发作。

吕不韦手背青筋绷起,指甲刮过船板,发出刺耳声响。

他的视线渐渐散开,汗水沿着额角往下流。

杜仓忍不住问:“他真会死?”

“会。”赵彻道,“还没到时候。”

又过了片刻,吕不韦终于抬起手,拍了拍地面。

“帛书。”

“给我帛书。”

杜仓取来帛书和炭笔。

吕不韦握笔时手抖得厉害,写几个字,便要停下喘气。

赵彻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药方很快写完。

白芍、阿胶、龙骨,还有几味压制赤藤根的药材。

最后一味,是青髓露。

赵彻扫过帛书,系统光幕浮现。

【检测到胎毒压制药方。】

【药方完整度:七成。】

【可延长毒素休眠期:五年。】

【警告:仅能压制,无法根除。】

赵彻攥紧帛书。

五年,暂时够用了。

至少政儿眼下能活,也够他把吕不韦留下的根脚逐条挖出来。

“青髓露是什么?”

吕不韦靠着舱壁,嘴唇发青。

“楚地巫医用的药引,咸阳有人能弄到。”

“谁?”

吕不韦闭口不答。

他还想留一手。

赵彻取出银针,刺入他腕间。

吕不韦全身抽动,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

“我耐心不多。”

“城南,香料铺。”吕不韦喘着气,“楚巫一脉的人,会在那里出没。”

系统再度提示。

【信息可信度:较高。】

【目标仍有隐瞒。】

赵彻收起银针。

有隐瞒不奇怪。

吕不韦这种人,不到最后关头,不会交出全部底牌。

“杜仓,船靠岸后,把他送去渭水西岸的废水牢。”

杜仓愣了愣。

“那地方荒了多年。”

“正合适。”赵彻道,“留四人看守,饭食只准自己人送。鞋底、发髻、衣缝,全拆开查。”

“阿满单独关。”

杜仓点头,又压低声音。

“安国君若问呢?”

赵彻望向舱外。

天边已经泛白。

“就说吕不韦逃了。”

“渭水船多,他带死士脱身,合情合理。”

吕不韦抬起头,目光阴沉。

“赵彻,你留着我,迟早会后悔。”

赵彻转过身。

“等你有机会再说。”

船靠岸时,晨雾还没散。

吕不韦被塞进板车,麻袋盖住头脸。

赵彻给他灌下压毒药,随后带着杜仓,押着阿满回咸阳。

北门渐近,赵彻忽然勒住马。

城墙上挂着十几颗人头。

风吹动绳索,人头撞在墙砖上,一下,又一下。

里面有公子傒旧门客,也有劫粮案的城守军残党。

城门下,秦烈提着滴血的刀,身后密卫列成一排,甲叶上沾满血。

他快步迎来,声音压得很低。

“门卒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