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到咸阳城上时,城守大营外已排开层层火把。
北门戍卒从东西两侧封住营门,秦烈领密卫守住军械库和马厩,函谷关随军归来的百余精锐占住高台与箭楼。
赵彻骑马停在大营正门前,斩马剑横在鞍侧,王命悬在腰间。
营内鼓声断了。
没过多久,三名校尉带着亲兵走出中军帐。
为首的韩庚身材魁梧,脸上横着一道旧疤。
他见赵彻带兵围营,先愣了片刻,随即沉下脸。
“赵郎中令,深夜围我城守大营,奉的是谁的命?”
赵彻没有下马。
“秦王。”
韩庚嗤笑一声:“王命呢?”
赵彻拔出斩马剑。
剑锋出鞘,火光顺着刃口滑过。
“这就是王命。”
费通和屈成同时变了脸色。
营中不断有士卒跑出,手里提着未穿齐的甲胄。
众人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见营门被封,心里先乱了。
赵彻抬起斩马剑,剑尖指向三人。
“韩庚,费通,屈成。”
“你们勾结楚国暗谍,泄露函谷关军情,欲放楚商死士入城,焚烧粮仓,刺杀大王。”
“立刻弃械,束手就擒。”
韩庚脸上的疤抽了抽,随即放声大笑。
“赵彻,你凭什么给老子扣这个罪名?”
“函谷关打赢一仗,你回来就想吞了城守军?”
他转身朝营中士卒喝道:“弟兄们,这小子从门卒爬上来,今日抓校尉,明日就会抓到你们头上。”
“他不是查案。”
“他是想把咸阳的兵,全攥进自己手里!”
费通跟着拔刀:“赵彻私带北门戍卒围军营,分明是要造反!”
屈成举起长矛,声音传遍营门:“谁敢让他入营,谁就是替赵彻卖命!”
营中士卒开始骚动。
他们大多没见过楚妪,也没听过函谷关密信,只清楚城守军向来归城尉府管辖。
赵彻带兵堵门,怎么看都不合规矩。
韩庚看出人群动了,继续煽火。
“他手里有多少人?”
“咱们有三千弟兄!”
“真让他踩住咱们,往后谁还有活路?”
几名亲兵当即举刀响应。
“赶出去!”
“赵彻要夺兵权!”
秦烈抬起弩机,箭头对准领头的人。
赵彻却抬手压住。
他翻身下马,走到营门前的空地,将一只木箱踢翻。
木箱滚出一块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姓名、籍贯和军伍编号,边缘沾着暗褐血迹。
这是函谷关外营战死秦卒的名牌。
夜风穿过营门,卷动木牌。
木牌撞在石地上,发出细碎响声。
赵彻又丢出一封密信。
密信摊在火把下,上面写着函谷关换防时刻、箭矢储备、军粮余量,还有赵军先锋适合突袭的位置。
信上没有署名。
封口处,却盖着城守军暗记。
“韩庚。”
赵彻弯腰拾起一块名牌。
“这是陈良,函谷关外营第三屯的兵。”
“他死时,胸口插着赵军的箭。”
“赵军为何清楚他守哪一段,为何清楚外营粮仓在哪,为何清楚关内只剩三日粮?”
韩庚脸上的肉绷紧了。
赵彻又拾起一块。
“这是李伯,家中有个六岁儿子。”
“他中了楚军毒烟,倒下前还让同袍把刀带回去。”
“他到死都守着函谷关。”
赵彻将名牌甩到韩庚脚下。
“你们呢?”
“你们吃秦国的粮,穿秦国的甲,却把关中将士的命卖给赵、魏、楚三国。”
“你们还想烧咸阳粮仓,放楚国死士入城,拿大王和政公子的命换富贵。”
他的声音压过营中杂响。
“你们也配说赵彻夺兵权?”
营中渐渐没了动静。
有人盯着脚边的名牌,有人握刀的手松开了。
他们可以不服赵彻。
函谷关外战死的,却都是秦卒。
敌军已经打到关前,还有人把自家弟兄卖给外敌,这口气没人咽得下。
韩庚见势头转了,拔刀指向赵彻。
“别听他胡说!”
“杀了赵彻,咸阳就是咱们的!”
费通和屈成也带着亲兵扑出。
“谋逆!”秦烈厉喝。
数十名密卫拔剑上前。
赵彻先一步迎了出去。
他踏前挥剑,斩马剑横扫而过。
韩庚长刀刚抬起,剑锋已割开他的脖颈。
血喷上火把。
韩庚的人头滚到营门边,双眼还睁着。
费通脚下一滞,扭头便逃。
秦烈抬手放箭,箭矢钉穿费通小腿。
费通扑倒在地,撑着泥地要爬,赵彻已追到身后,挥剑斩下。
屈成吼着挺矛刺来。
赵彻侧身让过矛头,攥住矛杆往前一带。
屈成脚下失衡,剑锋随即掠过他的脖子。
第三颗人头滚入尘土。
三名叛将的亲兵僵在原地。
赵彻身上沾着血,斩马剑斜垂。
“还有谁,要替楚人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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