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宗室血脉谁敢认(1 / 1)

白幡马车没有去宗正府。

赵彻亲自带北门戍卒,把车从西街一路押到咸阳宫侧门。

沿路围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人挤着人,把街道两侧的摊板都挤翻了几块。

披麻男人一路哭,一路喊。

“先王血脉归秦,却连宗正府的门都进不得!”

“赵彻手握兵权,连宗室都要压在脚下!”

杜仓几次抬手要去堵他的嘴,赵彻都拦了下来。

让他喊。

喊得越凶,破绽掉得越多。

咸阳宫侧门前,秦烈已带两队密卫等着。

车轮刚停,密卫就从四面合上来,把随行的人圈在中间。

赵彻下令。

“随行六人,全部分开看押。”

“搜身,验口齿,查靴底,查发髻。”

披麻男人嗓子一炸。

“我们是护送宗室公子的人,你们凭什么搜!”

秦烈一脚踹在他腿弯,人直接跪进土里。

“就凭你进城时,车底藏着四个毒雾陶。”

披麻男人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

旁边几个随行的下意识往前挪脚,密卫的长剑同时压上脖颈。

赵彻走到车后,抬手。

“拆。”

两名少府工匠钻进车底,铜凿撬开夹层,木屑混着泥灰往外掉。

第一个陶罐抬出来时,围观的宫门戍卒往后退了半步。

罐口封着油布,泥封上压着一道细蛇纹。

四只陶罐,一只不少。

赵彻让人当场登记封存,抬到宫外空地看管。

“东西摆出来了。”

他回头看披麻男人。

“你现在还可以嘴硬。”

“等它们抬到王上面前,你再看看有没有命喊冤。”

披麻男人额头贴着地,牙齿咬得咯咯响。

车里的少年抱着旧布包,始终不肯下来。

赵彻没有硬拉。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少年慢慢抬起头。

“你若真是先王血脉,王上会亲自核验。”

赵彻的声音低了些。

“你若是被人逼来的,留在宫里,比留在他们身边活得久。”

少年盯着他看了很久,眼里的怕没散,手指却一根根从布包上松开。

秦烈掀开车帘。

少年踩着脚凳下车,腿一软,孟平伸手扶了他一把。

孟平没再碰他,退到一旁。

“没人要害你。”

少年嘴唇动了动。

“他们说……宫里的人会杀我。”

孟平的脸沉了下来。

“他们还说了什么?”赵彻问。

少年低下头。

“他们说,只要我进了咸阳,坐上该坐的位置,我阿娘和弟弟就能活。”

赵彻的指节在剑柄上收了一下。

幽鬼拿他家人的命把他推进来。

难怪这孩子一路不敢开口,也难怪那些人敢把白幡直接送到城门底下。

少年死了,幽鬼能造谣。

少年活着,幽鬼就能拿他的身份搅局。

赵彻转身。

“送他去偏殿。”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

“陶罐随后抬进宫,由少府与内史同验,写清文书。”

秦烈抱拳。

“诺。”

大朝殿里,嬴异人靠在王案后头,脸色比前几日更灰,唇边还留着没擦净的血迹。

华阳太后坐在侧位。

赵姬抱着嬴政站在帘后。

少府令、内史,几名没牵进案子的宗正府老臣,都已召齐。

白幡少年的事,入宫前就传遍了半座咸阳。

赵彻带少年进殿,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帘子晃动的声响。

少年换了身干净浅褐衣,脸洗过之后,五官更清楚。

几名老臣一看见他,脸色当场就变了。

一个白发宗正老臣走近两步。

“抬起头。”

少年没动。

“他受了惊,老大人有话直说。”

赵彻站在旁边。

老臣瞥他一眼。

“郎中令,宗室核验有宗室的规矩。”

“你带兵看守,人又站在这儿,孩子哪敢说真话?”

赵彻还没开口,嬴异人先咳了一阵,内侍忙递温水。

喘过这口气,嬴异人盯住那老臣。

“他进的是寡人的王宫。”

“寡人问自己的弟弟,还得先请宗正府准许?”

老臣脸一白,跪了下去。

“臣不敢。”

嬴异人抬手。

“让他说。”

少年望向王座,又看向帘后的赵姬和嬴政,最后从怀里摸出那枚玄鸟玉牌。

“我叫子宁。”

“西陲雍山脚下的人,都叫我阿宁。”

“我阿娘说,我生下来时身上就带着这块牌子。”

“她说我父亲是咸阳的大人物,让我长大后别回来。”

华阳太后问:“为何不要回来?”

少年喉咙滚了一下。

“因为回来会死。”

这句话落地,殿里的气就变了。

几名老臣互相递眼色。

赵彻看见其中一人眼里的热劲压都压不住。

他们不关心这孩子在西陲吃过多少苦。

他们只关心,这孩子能不能当一张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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