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手里有先王的血证(1 / 1)

幽鬼内侍被拖进郎中令府地牢。

这地方原先是废弃旧库,赵彻接手后改了用途。

墙上没挂多余的东西。

一张铁木案,一盏油灯,几条浸过石灰水的锁链,灯芯烧得吱吱响。

赵彻坐在案前。

内侍锁在对面,右手缠着粗布,烧伤处渗出的血把布条洇透了一块。

秦烈站在一旁。

杜仓守在门口。

芈苏捏着那枚三尾蛇纹蜡丸,指甲沿着纹路一圈圈地刮。

内侍抬起头,嘴角的血已经干成一条暗痂。

“怎么不杀我?”

赵彻翻着从他身上搜出的宫牌和文书,没抬眼。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内侍嘴角扯了扯。

“幽鬼的人,落到你手里也活不了多久。”

“你们根本不懂蛇首的手段。”

赵彻这才抬眼看他。

“蛇首是谁?”

内侍闭上嘴。

赵彻没有再问。

他拿起一份名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外念。

“城南商队书吏。”

“廷尉府周顺。”

“楚国驿馆景昭。”

“宗正府公孙牧。”

“他们死前,都以为幽鬼会救他们。”

内侍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赵彻把名册扔到他脚边。

“最后死的死,疯的疯,爆体的爆体。”

“幽鬼从不救弃子。”

“你今晚去偏殿,带毒针,带火折,带假宫牌。”

“你本就没准备活着回去。”

内侍的眼珠往旁边转了一圈,又收回来。

赵彻继续道:“你死了,子宁会毒发死在宫里。”

“你活着,也会被蛇首处理。”

“你唯一能活下去的路,是让我们先找到蛇首。”

内侍咬住后槽牙,腮帮子鼓起来。

“我什么都不会说。”

芈苏走近。

她把一根细针搁在灯火上烤,针尖渐渐泛红。

“你体内有蛊。”

“我能压住它。”

内侍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芈苏语气很平。

“你若不信,可以试着调气血。”

“你胸口是不是发闷,左肋会疼,喉咙里总有腥味?”

内侍没说话。

可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得很用力。

芈苏又道:“那条蛊被人下了禁。”

“你想自尽,它先咬你的心脉。”

“你想逃,它会让你手脚抽筋。”

“幽鬼给你的从来不是保命的东西,只是一根拴狗的绳。”

杜仓听得嘴里骂了句脏话。

内侍沉默很久。

油灯里的油脂烧干了一截,发出一声轻响。

他低着头,手指在锁链上磨了几下,铁环碰铁环,叮叮地响。终于开口。

“子宁的血脉是真的。”

秦烈手按上了剑柄。

赵彻神色不变。

“继续。”

内侍抬起头,肩膀塌了些,整个人像是泄了一口气。

“那块玉牌、胎记和旧档,都是真的。”

“他母亲原本是西陲一处牧场的奴婢,年轻时被送进咸阳,在旧宫待过一年。”

“后来她怀着身孕被送走,孩子生下来,就被人藏在西陲。”

赵彻问:“谁送走的?”

内侍咧开嘴,露出一截染血的牙。

“你猜。”

赵彻没接这句。

内侍缓了缓,才道:“安国君年轻时,身边有不少旧人。”

“有些孩子能留下,有些孩子不能留。”

“子宁的母亲身份太低,孩子又生在不该生的时候。”

“有人怕他留在咸阳惹麻烦,就把母子送去了西陲。”

赵彻听着,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没有表态。

那几年管着内宫的是华阳太后。

这条线往深处挖,挖到最后是谁,殿上那位未必不清楚。

可事情到了今日,早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幽鬼把一个被人忘掉的孩子拖回咸阳,就是要把这道旧口子重新撕开。

赵彻问:“你们为何选中他?”

内侍靠着锁链往后仰,喉咙里挤出笑声,断断续续的。

“因为王上快死了。”

“因为嬴政太小了。”

“因为咸阳城里,总有人觉得嬴异人是赵国养大的质子,根基不稳。”

“子宁不需要当王。”

“他只要站出来,让宗室和老臣心里多一根刺,就够了。”

赵彻盯着他。

“所以你们给他下毒。”

“对。”

内侍的笑从嘴角拉到耳根,歪得难看。

“他死在宫里,嬴异人背上弑弟的名。”

“他不死,宗室就会逼着认亲。”

“认了,王位旁边多出一个先王血脉。”

“不认,嬴异人便是心虚。”

“怎么选,幽鬼都能赢一半。”

杜仓一拳砸在墙上,石灰渣簌簌往下掉。

“拿个孩子当刀,你们真该千刀万剐。”

赵彻没有跟着发火。

他盯着内侍。

“说完了?”

内侍停了停,嘴唇翕动,又合上。

赵彻等了几息,起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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