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咸阳城里的捉迷藏(1 / 1)

郎中令府的地牢里,铁锈味和霉味混在一起,吸一口气嗓子发痒。

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幽鬼内侍,脸上早没了宫廷里那副卑顺模样,剩下的全是不加掩饰的怨毒。

“西陲雍山,石河村……”

他嗓子哑得厉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眼珠子却直勾勾盯着赵彻,那眼神分明在看好戏。

“赵彻,你现在派人去,快马加鞭,或许还能赶在血证被天下人知晓前拿到它。”

“当然,也可能……你的人会死在半路上。”

话音落下,他自顾自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牢里来回撞,听着格外刺耳。

秦烈站在一旁,手按着剑柄没松开,下颌绷得很紧。

杜仓脸膛黑了一层,攥着拳头,恨不得直接上手。

赵彻没什么反应,连眼皮都没抬,手上还在擦拭一柄缴获来的短刃。

“西陲?”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地牢里却安静了一瞬。

“一个连自己性命都保不住的弃子,还妄想用这种拖延时间的把戏骗我?”

赵彻抬起头,目光落在内侍脸上,没移开。

“真正的证人,还有那份所谓的先王血证,根本不在西陲。”

“就在咸阳城里。”

“对不对?”

内侍的笑声断了。

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那双眼睛里头,终于浮上来真正的惊恐。

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策,被人一句话捅穿了。

赵彻没再理他,转头看向秦烈。

“把他身上所有东西搜下来。”

“衣服、鞋子、发簪、腰带,里里外外,任何能藏东西的物件,一件不留。”

“是!”

秦烈应声,两名密卫立刻上前。

内侍挣扎了几下,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很快被按住了。

一件件物品扯下来,扔在地上。

赵彻蹲下身,目光扫过那堆散发着馊味的衣物。

眼前,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浮了出来。

【关联追踪权限已启动】

【扫描目标:幽鬼内侍随身物品】

【分析关联性:与“西陲老管家”可能存在的接触痕迹】

面板上的光标飞速划过每一件东西——衣物纤维、饰品上的汗渍、鞋底的泥土,全部转化成一行行数据流。

内侍看着赵彻的动作,挣扎的力气泄了。

他不清楚赵彻在做什么,但身体本能地在发抖,感觉自己最后的底牌正在被剥开。

几息之后,扫描光标停在了一只鞋的鞋底夹层上。

【检测到微量特殊植物残渣】

【成分确认:北地龙葵(炮制后)】

赵彻眉头动了动,调出详细资料。

【北地龙葵:生长于西陲苦寒之地,专治因常年湿冷导致的严重风湿骨痛。炮制手法极为独特,需经九蒸九晒,辅以特定药材熏制方能入药。】

【信息库关联检索:咸阳城内掌握此种炮制手法的药行,共计三家。】

赵彻站起身,嘴角扯了一下。

找到了。

幽鬼千算万算,以为把一个西陲来的老管家藏进偌大咸阳,跟大海捞针一样。

可他们没算到,人的习惯是抹不掉的。

那老管家常年住在西陲,必定有当地常见的风湿骨痛。

到了咸阳,他一定会想办法买药缓解。

而这个负责接应的内侍,跟他接触时,鞋底沾上了这种独有的药渣。

这就是线索。

“杜仓!”

“末将在!”

“带你的人,封锁城西回春堂、城南济世堂、城北百草庐,三家药行全部围死。”

“周边街道戒严,只许进不许出。”

“强闯者,格杀勿论。”

“遵命!”

杜仓转身走了,脚步带风。

“秦烈!”

“属下在!”

“带几个最利索的密卫。”

赵彻从鞋底夹层里捻出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药渣,用布裹好递过去。

“去这三家药行查。就说府上有人得了怪病,需要辨认药方。”

“找处理过这种药的坐堂医师,问清楚近期买这药的人——口音、样貌、随行人员,所有细节。”

“属下明白!”

秦烈接过药包,快步出了地牢。

牢里只剩赵彻,和那个瘫在刑架上的内侍。

“捉迷藏的游戏,该收场了。”

赵彻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

内侍把脸埋进胳膊里,浑身的抖没停下来。

等人的工夫,赵彻从随身布包里取出几份少府密档库抄录的安国君旧文书拓本,借着火光翻看。

这是查验公孙渊伪诏时留下的底稿。

安国君的字迹、用印位置、帛书材质,每一项他都反复对照过。

此人用印有个习惯——先落印再下笔书写,怕墨汁污了印泥。

十几份旧档上无一例外。

赵彻将拓本收好,靠在墙上闭了眼。

不到半个时辰,甬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烈快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

“郎中令!找到了!”

他单膝落地,声音压低了却藏不住激动。

“城西回春堂,一个老医师认出了这药渣。”

“他说三天前,确实有个腿脚不便、一瘸一拐的老者来买过北地龙葵。”

“口音很重,西陲腔调。”

“旁边跟着个年轻人。”

“老医师印象很深,说那老者病得不轻。”

“他多嘴问了句住处,年轻人说是来咸阳投亲的,暂住在药铺附近的福来客栈。”

福来客栈。

赵彻睁开眼,站了起来。

“孟平!”

“在!”

守在门口的孟平立刻应声。

“召集所有在府的密卫,跟我走。”

赵彻大步迈出地牢,走了几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

“把这个弃子看好了。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

他要亲手去把那条藏在咸阳城里的大鱼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