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轻响,夜里格外清晰。
紫檀木匣被打开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钉在那个木匣上。
老管家颤抖着,从匣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卷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的血色帛书。
一枚雕刻着繁复龙纹的青铜私印。
他将这两样东西高高举起,面向众人。
火光下,帛书上的字迹触目惊心,用早已干涸的鲜血写就。
字迹虽有些潦草,但依然能辨认出几个关键的字——“传位于子……”
后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配合着老管家之前的哭诉,所有人都下意识补全了那个名字——子宁。
“先王血书!”
“真的是先王血书!”
宗正公孙启第一个反应过来,老泪纵横,当场朝着那份帛书跪了下去。
“先王显灵啊!”
“我大秦的基业有救了!”
他这一跪,等于给了身后那帮人一个信号。
几名宗室老臣纷纷跪倒,高呼“先王显灵,国祚永昌”,一个个表现得比谁都忠心。
围观百姓爆发出一阵哗然。
“天啊,真的是先王的遗诏!”
“这么说,那个子宁公子才是真正的王位继承人?”
“那现在的王上……”
议论声汹涌而起,一道道怀疑、惊愕的目光齐刷刷射向站在石阶上的嬴异人。
嬴异人的脸色更加苍白,身形晃了晃,被身旁内侍及时扶住。
华阳太后面色铁青。
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真的能拿出看似无懈可击的“铁证”。
局势在这一刻,似乎已经彻底倒向了那些逼宫者。
然而,一个声音打破了全场喧嚣。
“血书是真,私印也是真。”
说话的是赵彻。
他神情平静,好像眼前这足以颠覆一国政权的场面,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闹剧。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嬴异人诧异地看向他,眼神充满不解。
华阳太后眉头紧锁,不明白赵彻为何要长他人志气。
而那几名跪地的宗室老臣,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之色。
公孙启甚至得意地看了赵彻一眼,以为这位手握重权的郎中令终于看清了形势,准备倒戈。
老管家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赵彻会如此轻易地承认。
赵彻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老管家。
“但,用真的东西,就一定能说真话吗?”
话锋陡然一转。
全场的空气顿了一顿。
公孙启脸上的得意还挂在那里,来不及收回去。
老管家心头一跳,喉咙发紧。
赵彻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那卷帛书,眼前的系统面板上,一行行分析数据飞速刷新。
【材质溯源分析启动……】
【血液成分:与安国君样本匹配度99.8%,确认为安国君本人血液。】
【血液凝固风干时间:十五年零三个月至十五年零六个月。】
【墨迹书写时间:二十天至三十天之间!】
赵彻看完这些数据,抬起头,声音拔高,响彻整个广场。
“此血书上的血迹,确实是先王安国君所留,干涸时间超过十五年。”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先肯定了对方证据的“真”。
接着,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凌厉:
“但是!”
“这上面书写传位于子宁几个字的墨迹——我曾在少府密档库中研习过先王历年文书的笔墨痕迹。”
“同一时期的松烟墨,经过十五年的氧化渗透,颜色与纹理会深入帛面纤维。”
他一指帛书上那几个字。
“而这几个字的墨粉浮于帛面,尚未与纤维深度结合。”
“分明是近一个月内才写上去的新墨!”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
血迹是十五年前的,墨迹却是一个月内的?
公孙启和老管家脸上的喜色瞬间凝住,变成了极致的震惊和恐慌。
赵彻根本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手指又指向那枚青铜私印。
“还有一个更大的破绽。”
“先王用印的习惯,凡是经手过少府密档的人都知道——安国君历来先落印再书写,以防墨迹污损印泥。”
“印泥痕迹,必然在字迹的下方。”
“但这帛书上!”
赵彻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压住了整个广场。
“字和字的边缘,被印泥覆盖!”
“这说明什么?”
“是有人先用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先王血液写下伪诏,然后才慌慌张张地用真印盖了上去!”
“先书写,后盖印!”
“与安国君用印习惯完全相反!”
赵彻的分析字字诛心,条理清晰。
他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常人根本无法注意到的地方。
但经他这么一指,在场众人再去看那帛书,果然看到那几个字边缘隐约有印泥覆盖的痕迹。
真相大白于天下。
“噗通。”
老管家手中的木匣和帛书滑落,整个人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公孙启和那几名宗室老臣吓得魂不附体,抖得站不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被赵彻当众拆穿得体无完肤。
“原来是假的!”
“好恶毒的计策!”
“竟然用先王的血来伪造遗诏!”
“乱臣贼子!”
“杀了他们!”
围观百姓恍然大悟,愤怒的声讨声浪涌起。
“拿下!”
赵彻冷喝一声。
秦烈与孟平早已等待多时,立刻率领密卫冲上去,将老管家和公孙启等一干人犯全部按在地上,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嬴异人看着眼前这一幕,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他看着赵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再一次在最危急的关头,把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被两名密卫按住的老管家突然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彻的方向嘶吼了一声。
“你斗不过的!”
“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可怕!”
“他要的不是一个王位,他要的是……是整个大秦!”
赵彻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但他攥紧剑柄的手指,骨节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