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矛头直指中尉府(1 / 1)

嬴异人是在寝殿里看那本账簿的。

他半躺着,枕后垫了三层褥子,手指枯得能看清骨节。

翻到第九页,他的手停了。

那四个字他盯了很久,久到帛帐外的更漏响了一次。

然后他开始咳。

整个人往前折,赵姬赶过来扶,黑血溅在褥子上,洇开一片。

赵彻跪着没抬头。

咳停了,嬴异人喘着气,把账簿摔在案上。

“冯戍。”

他念了这个名字,嗓子里全是砂。

“冯氏三代做中尉。”

“他祖父给昭王守过咸阳,他父亲替孝文王管过宫外宿卫。”

“寡人回咸阳那年,是他领着人在渭桥接的。”

华阳太后坐在侧首,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才慢慢说话。

“三代中尉,手底下三千宿卫、四门戍卒的号令都熟。”

“他不是被人买的,郎中令。”

“他是被人拿他丢的东西钓的。”

赵彻抬起头。

太后看着他,眼神很平。

“这半年,武库你封过,城门你锁过,城防军你调过两次。”

“王上给你的那块金牌,写着先拿后奏。”

“冯氏三代攒下来的东西,你一个月就从他手里拿走了一半。”

“他每回上朝,站的位置还在你前头,可下了朝,坊里的人都知道咸阳的门归你开。”

赵彻没有辩。

太后说的是实话。

他这半个月要封哪里就封哪里,从没跟中尉府打过一声招呼。

那些拦不住他的令牌,每一块都是从冯戍手里割下来的肉。

“蛇首许了他什么?”嬴异人问。

“账簿上没写。”赵彻答。

“但香料铺的管事说了一句话。”

“他说,咸阳四门九市、宫墙外三千宿卫,听谁的号令,我心里清楚。”

“他是在提醒我,冯戍能替蛇首做的事,是把咸阳的城门在某一夜打开。”

“许他的,大概就是这个之后,兵权尽归冯氏。”

嬴异人闭了一会儿眼。

“怎么拿?”

“把人跟府分开。”赵彻说。

“人在宫里,府在城里。”

“今夜设宴,以为太后祈福的名义,请中尉作陪。”

“他一进宫门,我就去他府里。”

华阳太后接了话。

“宴我来设。”

“楚系的几位大夫我一并请上,叫他们跟他劝酒。”

“他要走,得先过我这一席。”

“郎中令,你要多久?”

赵彻想了一下。

“两个时辰。”

“给你三个。”太后说,“酒我叫人温着上,一坛温得慢一点,能拖半个时辰。”

嬴异人从枕下摸出金牌,让内侍递下去。

“府里要是有人拿刀。”

“杀。”

“咸阳城内不许起兵乱。”赵彻把金牌收好。

“今夜城防军我一兵不调。”

戌时,华阳宫的灯全点起来了。

赵彻站在宫墙外的暗处,看着一辆车停在宫门口。

冯戍从车上下来,五十上下,身板还硬,腰带上挂着中尉的铜符。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往城中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进去了。

赵彻转身上马。

“走。”

中尉府在城东,门前一条直巷,巷口两座石阙。

赵彻带着秦烈、四百函谷关精锐和六十密卫,把那条巷子从头堵到尾的时候,府门刚合上。

府里已经知道了。

门缝里透出火把的光,人声乱得压不住。

门开了半扇。

冯戍的夫人披着头发冲出来,身后跟着上百名家兵,长戟横成一排。

她指着赵彻,声音尖得刺耳。

“大胆赵彻!”

“你一个郎中令,夜闯中尉府,你是要造反吗!”

“王上的诏令在哪里?”

“拿不出来,你就是矫诏!”

“我夫君此刻在宫中陪太后饮酒,你趁他不在家来抄他的门,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府里传出鼓声。

三长两短,一遍,又一遍。

秦烈的脸色变了,凑到赵彻马边。

“郎中令,那是召宿卫的鼓。”

“三千宿卫的营就在城东两里。”

“鼓响三遍,他们就得动。”

“真来了,咸阳今夜就是兵对兵。”

赵彻在马上没动。

他抬手指了指府里那座鼓楼的方向。

“射鼓。”

秦烈带了六个弩手绕到巷子东侧,箭上了弦。

第二遍鼓声响到一半,断了。

鼓皮被射穿三处,声音塌下去,变成破布拍地的钝响。

府门前那上百家兵开始往后缩。

赵彻这才从怀里把金牌掏出来,举高。

火把的光落在牌面上,一片黄。

“奉王上密令,彻查幽鬼逆党。”

“凡阻拦者,以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他把金牌收回去,手往前一挥。

“放箭,破门。”

几十支弩箭同时出去。

厚门栓被打成一截一截的碎木,门轴脱了,两扇门往里倒。

密卫从门洞里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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