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宫宴上的图穷匕见(1 / 1)

华阳宫的酒温得慢。

冯戍已经喝了七盏。

第三坛还没上桌,手里的耳杯就空了三回。

杯沿磕在牙上发出轻响,他把杯子放下,又端起来。

太后坐在上首,笑着跟身边的楚系大夫说楚地旧年的粟价。

语气闲适,是寻常家宴唠嗑的调子。

说了很久。

冯戍两次要起身,太后两次抬手。

“中尉,再一盏。”

“今夜是为王上祈福,你是宫外三千宿卫的主,你的酒不能少。”

第二次她添了半句。

“怎么坐着还往门口看?”

“外头有什么好看的?”

冯戍的额上开始渗汗。

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次,第二次不敢擦了。

太后目光从他袖口上滑过去。

殿外有风声。

府邸那边的动静起先很远,后来鼓声响起来。

三长两短。

殿里那些大夫谁都没听出来是什么鼓。

冯戍听得出。

那是他宅里家兵报警的私鼓,除了冯家人,没人知道这套暗号。

他的手在案下抓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一根根泛白。

鼓响到第二遍,断了。

断在半声上。

冯戍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右边眼皮跳了三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发出声。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往上首拱手。

“太后,臣饮多了,更衣一趟便回。”

太后正要开口。

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两扇门砸在墙上,风灌进来,席间的烛火齐齐压弯,有两盏直接灭了。

赵彻走进来。

他身上还是甲,甲缝里嵌着木屑,靴底带着泥。

左肩甲上有一道新的划痕,不深,刀锋贴着蹭过的那种。

他手里托着一只盘,盘上盖着黑布。

从门口到殿中央,他走得不快。

靴子踩在砖上,一声接一声,节奏沉稳。

满殿大夫没有一个敢出声。

有人手里的筷子掉了,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捡。

赵彻走到冯戍席前,把盘子放在案上,手一掀,黑布落地。

密信,七枚黑铁环,一本账簿,一卷麻纸。

两枚铁环滚出来,在案上转了两圈,叮当落地。

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殿里却格外刺耳。

“中尉大人。”

赵彻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意思。

“这些东西,是从你书房北墙,猛虎下山图后头拆出来的。”

“你解释一下。”

冯戍看着案上那堆东西,喉结滚了一下,额上的汗滚进眼角,他眨了一下。

没解释。

他忽然弯腰,手往靴筒里插,拔出来一把三寸多的短匕,刃上蒙着青光,是毒的。

他左手一把揪住邻席宗室老臣公孙庆的领子,把匕首横到那人喉咙上。

刀锋贴着皮肉,一丝血线就渗出来了。

公孙庆连叫都没叫出来,嘴张着,整个人抖成一团,尿骚味从席底下漫开。

“赵彻栽赃!”

冯戍在吼,声音破了,嗓子撕裂。

“这些东西是你昨夜自己放进去的!”

“王上!臣冯氏三代守咸阳,臣祖父给昭王守过城门!”

“今日一个外臣拿一块牌子,就能上门抄我冯家!”

“放我出宫!”

“不然他今日死在这里!”

嬴异人被内侍扶着坐在上首,气得手指颤抖,指着冯戍,话没出来先咳了一声,咳得弯了腰,面色青白交替。

赵彻往前走了半步。

不急不慌,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枚滚远的黑铁环。

眼前浮出四个短句。

【左刺,虚招。】

【右撤,欲夺路而逃。】

【目标重心:右脚后掌。】

【建议:贴身近取,击腕骨。】

赵彻嘴角动了一下。

冯戍的匕首往左一送——果然是虚的,刀尖划了个弧,人已经开始往右偏。

赵彻的身子已经贴进去了。

快到旁边的少府令只看见一道影子晃了一下。

剑鞘从下往上抬,角度斜得别扭,正敲在冯戍握刀那只手的腕骨上。

当啷。

匕首落在砖上,弹了两下,毒刃在烛光里闪了一闪。

公孙庆被旁边的人扯开,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公孙庆被旁边的人扯开,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发软,话都说不出来。

孟平从殿门冲进来。

肩上的伤布都渗了黄,他顾不得,一脚踹在冯戍的膝弯上。

人跪下去,脸磕在案角,鼻血立刻糊了一片。

孟平膝头压住他后背,两条胳膊反拧到一处,拧得关节咯吱响。

殿里这才有人开始喘气。

有人把打翻的酒盏扶起来,手还在抖。

赵彻没有立刻押人。

他把案上那卷麻纸拿起来,展开,转身面对满殿的席位。

动作很慢。

他把名单举高,一分一分展开。

“各位不必看我。”

“看这个。”

“这是从中尉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

“上头有名字,有住处,有出门的时辰,有随从的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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