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钟响之前,先斩妖言(1 / 1)

田岳的嘴,是在张唐营里撬开的。

芈苏没用太多药,只下了一点让人四肢发软、舌根发麻的药粉。

赵彻问的第一句,就是季衡是谁。

“不是寻常细作。”田岳舌头有些发直,“细作我见过,那些人只跑腿。”

“他管的是天象。”

“什么叫天象?”

“坛塌是人祸,冠裂也是人祸。”田岳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可钟自己响,钟自己裂,烟从钟里冒出来,那就不是人祸了。”

“百姓不认账册,也不认供词。”

“他们只认自己看到的东西。”

赵彻起身便往外走。

玄鸟钟在蕲年宫外的钟楼上。

钟架三丈高,钟身两人都抱不过来。

大祭当日,玄鸟钟要鸣九下。

王上升坛,在第三下。

赵彻踩着木梯上楼,孟平跟在后头举火。

钟腹里黑黢黢的,铜绿一层压着一层。

系统面板展开。

【器物:玄鸟钟。】

【钟腹内侧检测到夹层一处。】

【容纳物:松脂约六斤,硫磺三斤余,雄黄粉一斤半。】

【联动:钟锤第三次撞击后,夹层挂销脱开。】

【效果:夹层裂开,粉末落于钟内炭盘,起黄白浓烟。】

【另检测:钟内壁悬挂帛卷一件。】

赵彻伸手进去,摸到一根细麻绳,往下一拉。

一卷帛书掉进手里。

他借着火光展开。

上头画着坛前观礼位次,一格一格,密密麻麻。

其中二十七个格子,被朱笔点了出来。

每个朱点旁都有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孟平凑过来念。

“东三列第九,张阿五……”

“卖席子的。”赵彻说。

“旁边写的是什么?”

“待冠裂,起立,呼三声。”

孟平手里的火把晃了一下。

“二十七个。”赵彻把帛书卷起来,“散在坛前四面。”

“一个人喊,别人会当他疯了。”

“二十七个人同时喊,坛下那几千人,就可能跟着乱。”

他下了钟楼,当夜便将帛书和竹简送往咸阳。

第二天午后,福安从章台宫方向赶回。

人刚下马,便将嬴政手书递进营帐。

信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很硬。

礼照预演。

寡人不上坛。

冠、钟、位次单,一件不许动。

传话的人,一个不许放。

赵彻折好手书。

秦烈问:“王上不来?”

“王上比我们都清楚。”赵彻说,“他要那二十七个人自己站起来。”

“人不站起来,抓一百个也是抓错。”

“可王上不上坛。”秦烈想了想,“那谁上?”

赵彻没有回答,只把剑搭到肩上。

“先把钟楼的门堵住。”

预演定在明日辰时。

雍城告示一贴出去,街上又有了人气。

老户蹲在墙根议论,都在猜大祭到底办不办。

赵彻没理会这些。

他叫来孟平。

“钟楼三面是墙,一面是门。”

“门后那间小屋,墙上有个壁龛。”

孟平点头。

“供着东西,底下是空的。”

“空处通到后巷。”赵彻说,“你带十个人,今夜天黑前钻进去,把那条道从里头堵死。”

“堵死以后,你们也别出来。”

“蹲在里头?”

“蹲在里头。”赵彻说,“他们从楼门进,你从壁龛后头出来。”

“中间那段楼梯,就那么宽。”

半夜,钟楼底下来了七个人。

前头六人抬着两根粗木,肩上垫着布,走路像运钟的脚夫。

第七人跟在最后,手里提着一盏蒙黑布的灯。

守门密卫上前盘问。

那人递出一枚木牌。

“太祝署的人。明日预演,钟架要垫。”

密卫验过木牌,按赵彻先前的吩咐,让开了路。

七个人上了楼。

粗木放下,六人分开站到两侧,动作整齐得不像脚夫。

季衡掀开灯上的黑布。

昏黄灯光落在钟腹上。

他伸手进去,摸到那根挂销。

摸到了。

手指刚勾住。

楼上十几盏灯同时亮起。

秦烈从钟架后走出来,一句话没说,刀先出了鞘。

季衡回头去看楼梯。

楼梯口站着孟平。

壁龛已经打开,后头一片黑。

退路被堵死了。

六个脚夫把木头一扔,抽出短刀。

楼梯只容两人并行。

第一个扑上去的,被秦烈一刀砍中肩头,倒下去堵住后面几人。

孟平从上往下压。

一刀接一刀。

砍到第三个时,剩下的人已经缩到钟架边。

季衡没有出手。

他退到钟腹旁,手往怀里探去。

赵彻从楼梯下走上来,斩马剑仍在鞘中。

“你怀里那个瓶子。”他说,“摔了也是死,喝了也是死。”

“喝下去,死得更快。”

季衡的手停住。

“不如活着。”赵彻走上最后一级,“活着看一看,你在雍城埋了半年的东西,是怎么被一件件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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