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十二个河工,不带一把刀(1 / 1)

上郡的营棚里点了三盏灯。

赵彻把郭厉那三片密令摊在案上,一片压一片,边角对齐。

面板上的字换了一行。

【文书溯源:竹料产自邯郸城东,与观星台简册同批。】

【第三片刮削层下有旧字残存,可复原。】

他把竹片斜过来对着灯,刮痕在光下泛出一层白毛。

【复原内容:丙库在册十二人,皆水工,持秦凭入,不带兵刃。】

赵彻放下竹片,指节在案沿上敲了两下。

“丙库不出甲。”

孟平站在灯外,没听懂:“不出甲,出什么?”

“出人。”

赵彻抬起头。

“甲库藏的是死物,丙库藏的是名册。赵国往秦国送了十二个水工。”

秦烈的手按上剑柄:“水工能做什么?”

“毁渠。”

两个字落下去,棚里静了一下。

孟平先反应过来:“泾水那条渠?”

“郑国渠。”

赵彻起身走到棚口,风掀起一角棚布,外头是压得极低的山脊。

那条渠他去年跟着看过一回。

西起泾水瓠口,东注洛水,干渠三百余里,沿线四万顷斥卤薄田,水一到,荒地就成上田。

渠成,关中一年多收的粟能补上数年军粮的缺口。

渠不成,秦国东出,往后还得看年景。

这道理赵国懂,懂得比咸阳城里某些人还清楚。

“他们不带刀。”赵彻转过身,“带刀入关要被扣,拿凭验入关,关吏还得替他们安排住处。”

“十二个人,一把刀都没有,谁会盯着他们?”

秦烈喉头动了动:“那就查凭验。”

“查。”

赵彻回到案前,抽出一片空木牍。

“上郡、河东、函谷关、武关,商队照旧封查,另外再加三样。”

“近十日过关的河工文牒,一份不许漏。”

“车马簿,看谁租的车,往哪儿走。”

“还有食盐支领簿。”

孟平不解:“盐?”

“修渠的工徒按人头领盐,官发。”赵彻把木牍递过去,“十二个人再会藏,肚子藏不住。要吃盐,就得在簿子上留名。”

三日后,回报到了。

十二人分三批入秦。

第一批四人走上郡,第二批五人走河东,最后三人绕的武关。

入关凭验上写着“少府调修渠工徒”,印是真印。

三批人在栎阳会合。

栎阳往西六十里,就是泾水瓠口。

会合当日他们领了一道“修闸急令”,连夜出城。

赵彻带十六骑赶到栎阳驿站,那批人已经走了一天半。

驿站后院堆着几辆废车,车辕断了,倒扣在墙根,上头压着草料。

赵彻蹲下去,把草料一层层扒开。

车辕底下的凹槽里塞着一捆东西,麻布裹了两道。

秦烈解开麻布。

二十四枚铁楔,一尺二寸长,尾部带环。

“修闸用的。”秦烈掂起一枚,“压石闸底座的。”

分量不轻,他还是掂了两下。

面板亮了。

【铁楔二十四枚,外层熟铁,厚约二分。】

【内芯:铅七、锡三。】

【承压:不足石闸泄水冲力三成。】

赵彻拿那枚楔子在石阶上磕了一下。

声闷,不脆。

“这不是铁。”他把楔子递回去,“外头一层铁皮,里头灌的铅。”

秦烈的脸色变了。

石闸放水那一刻,底座全靠楔子顶住。楔子一软,闸就往下沉。

闸沉一寸,水就往侧壁上压。

三百里干渠的水头,全压在那一处。

“他们要在放水那天,把渠首拆了。”赵彻站起身。

“闸塌,水顺着旧沟乱走,沿渠七村先淹,后头三百里干渠全断。”

“重修得几年?”

秦烈算不出来,只说了一句:“郑国修了这么多年,渠都还没修完。”

“那就封渠首。”赵彻往马边走,“现在就封。”

“封不了。”

赵彻没动。

秦烈回过头。

“他们手里有少府文书。”赵彻说,“真印,或者仿得极像真印的印。”

“我们手里有什么?二十四枚楔子。”

“楔子在这儿,不在他们手上,他们可以说不认识。”

“我们说这楔子是假的,谁验?渠上的人只认少府验器册。”

“现在冲上去停闸,渠吏第一个拦,河工第二个拦。”

“为什么?”孟平不服,“我们是去救渠。”

赵彻看了他一眼。

“秦法,主水吏误灌田期,罚得不轻。”

“沿渠七村的粟今年能不能下地,就看这几日的水。”

“你跟那渠吏说停闸,他要么听我们的,误了农时,自己去廷尉府领罪。”

“要么不听,等着渠塌。”

“他选哪个?”

孟平答不上来。

“他会先把我们赶走。”赵彻翻身上马,把缰绳绕紧,“孟平,渠首外头三条山道,你带一百骑,一条封一条。”

“今日之后,不许一个人从渠首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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