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一册补员簿,十九个赵人要入秦军(1 / 1)

季原的手在案上抖了一下。

赵彻在暗处抬起两根手指。

季原起身走过去,抽开门闩。

门只开了半扇。

进来的人三十上下,穿着营中吏服,腰间挂着一枚铜符牌,牌上刻着“补员”二字,牌角磨得发亮。他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墙角的空筒架上停了停,又落回季原脸上。

“你这灯太亮。”

季原伸手,把灯芯又剪短一截。

那人在账案前坐下,解下铜符牌搁到案角。

“北线军功爵簿副本。”

季原没动。

“季库吏。”那人抬起头,“四日后雁首亲到。他只看一栏——阵亡待补。新划的那一栏,若还是空的,我这条命跟你的一起送。”

季原转身,从身后架上取下那只竹筒,把册子抽出来,放到案上。

那人的手伸过去,先在封页上按了一下,才把册子拖到面前。

他翻得很熟。

翻到那十九行时,他从袖中摸出一支细竹刀,一行行划过去。

“石敢。”

“李孟。”

“杜广。”

划到第十九个,他放下竹刀,吹了吹册页上的竹屑。

“十九个活人,今夜全死了。”

季原站在案边,没有抬头。

那人又往后翻,翻到空白页,抽出另一卷小简,照着上面的字往册子里填。

“韩勇,补辎重队。”

“赵蒙,补马厩。”

“张丙,补北门更卒。”

他填得很慢。

每一个名字后,都要补上籍贯、旧部曲和战功年月。

填到第六个,他停住,抬手看了看指腹。

指腹泛灰。

他在袖口蹭了两下,没蹭掉,又蹭。

灰色一点点转成了黑色。

那人动作一僵,眼皮跳了一下,右手往腰后摸去。

赵彻从西墙暗处走出来。

“摸什么。”

那人撑着案面站起来,案角的铜符牌被撞飞,弹在地上,滚了两圈。

秦烈从门后扑过去,一把将他按到案面上。

册子往前滑了半尺。

那人挣了两下,两只手在案上撑出两道黑掌印。

赵彻走到案前,从怀里取出秦烈昨夜收来的麻纸,展开后压在册子旁。

“石敢,昨夜子时举火,回执有手印。”

“李孟,子时二刻。”

“杜广,子时二刻。”

他一行行念,每念一个名字,手指便点在册上那道新划出的痕迹上。

“十九个。”

“一个都没死。”

“你把他们划掉,是要补上十九个赵人。”

那人趴在案上,脸侧压着册页,呼吸越来越粗。

赵彻翻回前页。

“你们拿的是秦军真印,套的是秦军真簿。伪造的军功牌,也做得足够像。只有人是假的。”

“一名活卒被报死,待补军籍和名下田亩便能腾出来。再塞一个赵人进来,穿秦甲,领秦粟。”

“三个月十九个。”

“三年下来,又该有多少。”

那人的牙关咬紧。

芈苏一步上前,两指卡住他的下颌,另一手掐住腮帮。

“牙里藏了东西。”

秦烈把他的头又往案上压了几分。

芈苏从他右侧牙缝里挑出一小块蜡封,放到灯下翻看。

“乌头,拌过蜜。咬破就没命了。”

赵彻等他缓过气。

“你叫什么。”

那人不答。

“补员符是营中发的。军需营补员使一共三人,你不在册。牌是真的,牌号却是空号。”赵彻捡起地上的铜符牌,“空号是谁给你的。”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

“已经进去六个了。”

栈里一下安静下来。

“六个。辎重队一个,马厩一个,北门更卒两个,粮曹一个,还有一个在……”

他收住话头。

秦烈膝头往上一顶,他闷哼一声。

“说。”

“军器什,一个。”

赵彻把铜符牌扣在案上。

“军器什管什么。”

季原站在旁边,声音发干:“管修甲,补弩弦。十九座烽燧的火油和火把,也从那里出。”

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蒙恬进门时,肩甲上还结着一层薄霜。

他先看见案上的册子和黑掌印,再看向被按在案面上的人。

“这个是谁。”

“补员使。”赵彻答道。

蒙恬走过去,把册子拖到自己面前,翻到那十九行。

竹刀划出的痕迹很新,浅浅压在名字上方。

他看了很久。

看到第十一个时,手指停在“范丁”上。

“赤水第十一。”蒙恬抬起头,“去年冬天,我从赤水回营,雪封了路。他把塔里半筐炭,分给了我的马夫。”

他把册子摔在案上。

剑已出鞘。

“赵人敢把我北营的活人写成死人,拿秦卒的命,腾给他们的人穿甲。我今夜就把这两个的脑袋挂到辕门上。”

赵彻伸手压住剑背。

“将军。六个还在营里。”

蒙恬的手没有松。

“六个,明日就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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