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废箱里装的,是大秦军械的根(1 / 1)

两辆车停在东市外的土道上。

赶车的是铁官雇工,见甲士围来,跳下车跪在地上,一句话不敢说。

赵彻走到车尾。

六口箱子,柏木箱板,封泥完整,泥上盖着少府工官的印。

面板亮起。

【箱内物:铜制样件二百三十七件。木尺四支。木板十一块。】

【非废铜。】

【铜样件:制式弩机铜牙,实心,无铅芯。】

【木尺:验力母尺。刻线九档。】

【木板:弩机尺寸对照板。少府留存件。】

赵彻停了一下。

他抽出刀,从封泥边缘挑开箱盖。

第一层是碎铜,铺了半尺厚。

碎铜下面,裹着一层麻布。

秦烈将麻布掀开。

一排铜牙摆在木格里,一个一个卡得严实。

赵彻拿起一副掂了掂,又用刀在断面上剁了一下。

刀口进去半分,里面是实的。

“真样。”

第二口箱里是木尺。

四支木尺,尺身三尺,刻线排到第九档。

第三口箱里是十一块木板,板上刻着弩机各处尺寸,边角留有官烙。

芈苏蹲到第四口箱前,用刀尖在箱底刮了一阵。

“有夹层。”

她从夹层中抽出一卷麻帛。

帛上画着路线,标着日期。

“五月三十,真样入丙炉。”芈苏念道,“熔。”

“六月初一,伪件按原号发回七库。”

赵彻接过麻帛,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孟平在旁边问:“真样熔了,会怎么样?”

“真样,是尺子的根。”赵彻说。

“弩机铜牙合不合格,要靠三样东西比。”

“一样是真样,一样是尺寸板,一样是验力尺。”

“三样都在七库存着,三年一换。”

“真样烧了,尺寸板换了,验力尺再改成六档。”

“往后再差的铜牙,也能验成合格。”

“这不是骗一批货。”

赵彻卷起麻帛。

“这是把秤砸了。”

孟平愣住。

场边那名老工匠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听到这里,朝箱中看了一眼。

他看了许久,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些尺,我用过。”

“我学徒那年,就用这几支。”

“它们本来就是三尺的。”

冯弼被押来时,箱子已经全开。

六口箱子摊在道旁,真样、木尺、尺寸板全摆在麻布上。

赵彻没先问他,而是叫来七库库吏。

十四个人逐一上前核验。

弩机库副丞看了三眼,跪下了。

“真样是库里的。”

“木格是我亲手钉的。”

“上月十九点库,簿上写的还是真样在架。”

赵彻摊开出库牒,指着其中一行。

“上月十九,是你点的库。”

“也是同一天,这箱子出了城。”

副丞额头抵着地。

“封签是上头换的。”

“谁换的?”

“冯少府命人换的。”

冯弼这时开口。

“转运真样回炉重铸,是少府旧例。”

“三年一换,旧样本就该熔。”

赵彻等他说完。

“旧样熔,新样要先制。”

“新样制成,验过,入库,旧样才能动。”

“少府的规矩就是如此。”

“你的新样在哪?”

冯弼不说话。

赵彻从孟平手中接过一张帛牒。

“五月十七,你签了一道改号牒。”

“七库真样的留存记录,从‘在架’改成了‘已缴’。”

“同一天,你删了三年一比的比对簿。”

“比对簿一年一册,库里还留着前六年。”

“只有今年这一册没了。”

他举起帛牒。

“上头有你的签,也有你的私印。”

“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冯弼盯着那张帛牒,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围着的少府工匠里,先有人骂了一句。

接着便压不住了。

“我们守着炉子熬到半夜,就为了这个?”

“军国重器,你拿去换自家富贵!”

“你儿子明年入仕,我们儿子上阵拉那张弩!”

有人抓起一块碎铜要砸过去,被甲士按住。

嬴政的车到了。

嬴政没有穿朝服,只带着福安与几名亲卫下车,走到六口箱子前。

他先蹲下,拿起一副真样看了许久,才站起身。

福安想开口,被他抬手止住。

“寡人昨日还在想。”嬴政说,“坏几副铜牙,砍几个人,也就是了。”

他将手里的真样放回木格。

“今日才明白。”

“他不是要坏弩。”

“他是要把量弩的东西烧了。”

嬴政转过身。

“冯弼。”

冯弼跪着。

“官印交出来。”

福安上前,将冯弼的官印收走。

“族产暂封,交廷尉查办。”

“少府七库,从今日起归郎中令府封验。”

“验完之前,不许开库。”

冯弼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整个人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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