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丙炉火起,谁在熔大秦的尺(1 / 1)

泾阳城西十里,官道旁的土坡下,三十骑停住。

赵彻翻身下马,扯掉外袍扔给亲兵。

里面是粗麻短褐,袖口磨得起毛,白日里从铁官雇工手上换来的。

秦烈换得更像样,草鞋边上沾着炭末。

芈苏拆开药囊,一半塞进腰带,一半缝进裤腿。

孟平牵马过来,压低声音。

“三条道都布了人。”

“北边、西边全堵死了。”

“东边那条,留了一辆车能过的口子。”

赵彻点头。

“别让人看出来。”

“堵半截,口子上摆两个打瞌睡的。”

孟平应下,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我怕他嫌窄。”

“他不会挑。”赵彻说,“真样一进炉,他手里就只剩尺子。尺子比人金贵,他跑得比谁都快。”

炭车在前头三里,一共十一辆,卯时前要进铁官南门。

赵彻、秦烈、芈苏三人跟上最后一辆,一人抓一根麻绳,搭着车帮往前推。

上坡时,车轴发涩。

推车的老雇工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

铁官南门只开了半扇。

门吏拿着木牌,一辆一辆点。

点到第十一辆时,门吏抬起眼。

“炭十一车,人二十六。”

“今日册上是二十三。”

赵彻没抬头,手还按在车帮上。

“东庄补的三个。”

“昨日塌了一堵墙,压了两个人,工头临时凑的。”

“凑人也得报。”

“报了,报的是明日的册。”赵彻说,“工头说先干活,回执后补。”

门吏骂了句工头,拿木牌一敲,放车进门。

进门先是一片炭场,黑得望不到头。

再往里,四座炉子并排立着,火光把半边天映得发黄。

丙炉在最西头。

外面搭着修风口的木架,架上却没人。

架子底下的引风口全开着,风声压过了人说话。

修风口的炉,火比另外三座都旺。

赵彻绕到丙炉西侧。

那里有一条排水沟,沟沿砌着旧砖,沟口冒着热气。

沟里没有水。

面板亮起。

【炉体西侧排水沟下方有下行通道一条。深两丈四。】

【非登记建制。】

【三日内有铜料通过,重约七千斤。】

【通道走向:南端接炉底出铜口,北端通铁官总库。】

赵彻蹲下,手贴在沟沿的砖上。【去掉“把”,简化动作】

砖是温的。

“七千斤铜,从这条沟底走。”赵彻说,“账上一斤都不会有。”

秦烈站在沟边,朝炉子那头看了一眼。

“炉底出铜口通库房,不合规。”

“合规的东西,用不着往地下挖两丈四。”

正说着,炉门那边推出一辆车。

两个工徒推着,车上堆着刚倒出来的炉渣,还在冒烟。

照规矩,炉渣该推去东头渣坑。

赵彻站起身,走过去挡在车前。

“渣坑满了。”

推车的工徒愣住。

“今早才清过。”

“那你去看看。”赵彻说,“倒错了地方,炉正拿你们问罪。”

两人对看一眼,真把车丢下,往东头去了。

芈苏立刻蹲到车尾。

她从袖里抽出铁钩,一块一块拨开炉渣。

渣块外头裹着灰,里面还泛着暗红,铁钩一敲就散。

第四块碎开时,里面掉出一小片铜。

芈苏翻过铜片,用指甲刮掉浮灰。

铜片背面有刻痕。

她又拨了半盏茶,掌心里已经攒了十二片。

“都有字。”

赵彻接过来,就着炉光细看。

面板跟着亮起。

【铜牙残片十二枚。】

【原属:少府七库留存真样。】

【残片刻记:弩样三、七、九、十一、十四、十七、二十一……】

【入炉时间:一日以内。】

【未熔尽原因:炉温不足,投料过急。】

赵彻把十二片铜拢进掌心。

“投料太急。”

“他们在赶时间。”

秦烈的手已经摸到腰后。

“真样进炉了。”

“进了一批。”赵彻说,“冯弼说,昨日送进来的是第一批。”

背后有人喝了一声。

“谁在渣车上动手脚?”

来人四十上下,脸被炉火烤得发红。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旧烫疤,从虎口一直拖到手腕。

他举着木牌,牌上刻着丙炉炉正的官记。

“丙炉修风口,禁外人入内。”

“今日不验器,不点库,不接客。”

“你是卫铸。”赵彻说。

卫铸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知我名?”

赵彻摊开手掌,把十二片铜摆到他眼前。

“先认这个。”

卫铸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再看第二眼,他把木牌收回胸前。

第三眼,他的手抖了。

“这不该在渣里。”

“它就在渣里。”

“这是留存真样。”卫铸嗓子发哑,“七库存的,三年一比,我封过木格。”

“那你说说,它为什么会在你的炉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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