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台宫里,谁是那把钥匙(1 / 1)

旧车库的火把重新点起来。

孟平把雁九拖到坑沿边跪下,麻绳在他背后绕了三道。

赵彻没急着问话,先扯过他的袖子。

袖口沾着灰。

灰是青白色的,指腹一蹭,起了一层粉。

“芈苏。”

芈苏蹲下来,把袖口的灰刮进一片瓦上,又从怀里取出丙炉带回的炉渣。

两样东西并在一处,她低头看了片刻。

“同一炉的灰。”

“火候有八九分,还掺了白土。”

“泾阳丙炉。”

赵彻又取出袖里的路线木牌,翻到背面,让火光照住那道刻痕。

刻痕极细,是刀尖一点点挑出来的。

芈苏拿出从东厩抄来的领料簿,一页页翻过去,指头在中间停住。

“东厩五月十九领料那一栏,画号的手法一样。”

“是同一个人刻的。”

赵彻把木牌收好,才转过来看雁九。

“你在旧车库铸模,在料房收铜,在外道换轴。”

“这些都在宫外。”

“路线单是车府文书格式,可路线要改,得有宫门那边的牒来对。”

他把路线更替单摊开,压在膝上。

“改行旧堤,加里程三里。要让这句话落到实处,必须有一份修堤急牒。”

“修堤急牒走哪儿?”

雁九不答。

赵彻让人取来北掖门近三十日的收牒簿,一页页核下去。

三十日里,章台宫北掖门收进三份修堤急牒,转录笔迹一致,转录人一栏都写着门籍丞梁绶。

三份原牒送进的时辰,和车府改路线的时辰,前后差不到半个时辰。

赵彻抬起头。

“梁绶。”

雁九的肩膀塌了一下。

动作很轻,可孟平的刀背压在他后颈上,这一下藏不住。

“开门的钥匙,不是铜钥。”

赵彻说。

雁九闭着眼,过了很久才开口。

“铜钥三把,一把在宫门司,一把在北掖门校尉手里,一把在门籍丞手里。”

“三把齐了,门才能开。”

“可门籍簿是他一个人写。”

“簿上写谁该进,谁就该进。”

“校尉看簿,不看人。”

“所以,钥匙是他。”

赵彻站起来,朝车库外走了两步。

外头起了风,塌下来的半边顶棚被吹得直响。

马蹄声从东边压过来,越来越近。

秦烈翻身下马,浑身是泥,鬓角也糊着土。

他身后押着六个人,六把锄头用一根麻绳串了,扛在两个密卫肩上。

“渭北正道第三段。”

秦烈把泥手在腿上擦了一把。

“子时开工,挖到丈二,底下垫的碎石全让他们掏空了。”

“再挖两个时辰,车轮一压就塌。”

“人都趴在麦地里,动手时一个没跑。”

赵彻走到六人跟前。

领头那个四十上下,满脸络腮胡,脸上一道旧疤。

被押着跪下时,他往地上呸了一口。

“搜。”

密卫从他腰间摸出一块木牌。

木牌一寸半宽,顶上打孔,穿着一根青绶带。

牌面刻着四个字。

北掖门入。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三更。

赵彻把牌翻过来,又翻回去。

密卫又从六人身上搜出十二张食券,一本修缮名册。

名册很薄,写着十二个人名,都注着“渭北堤工,调入宫墙急修”。

赵彻把名册递给芈苏。

“十二个。”

“挖沟的是六个。”

“另外六个在哪儿?”

络腮胡子抬起头。

“我不知道。”

“我们只管挖沟。”

“上头说,明日辰时之前,正道第三段一定要塌。”

“塌了,车就得往旧堤走。”

“为什么非要往旧堤走?”

“我不知道。”

络腮胡子低下头。

“我他娘的只知道,每人三镒金,先给了一镒半。”

福安是这时候被人领进来的。

他一脚踩进炉灰,鞋面陷下去半寸,孟平伸手扶了一把。

赵彻把那块青绶木牌递过去。

福安接过来,先看正面,看完翻到背面,手停住了。

牌子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

“这是宫门通牌。”

福安的声音变了。

“青绶是内廷急修才用的。”

“这个牌子,老奴见过。”

“上月宫墙补漏,用的就是这种牌。”

他抬起头,火光映得眼圈发红。

“郎中令。”

“这是章台宫的门。”

赵彻点头。

“三更,北掖门。”

“他们要进宫。”

福安把牌子还回来,两只手在袍子上擦了好几下。

“老奴现在就去。”

“陛下……”

“请旨。”

赵彻说。

“三样话,你替我说清楚。”

“一,渭北正道第三段今夜被人挖空,御车按原路走,必翻。”

“二,改道旧堤是他们想要的,堤下三丈全是石渣。”

“三,车府之外,章台宫北掖门也有人接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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