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三辆修缮车,直奔符节房(1 / 1)

车轮压过宫道方砖,声音闷沉。

三辆料车,每辆两个人推。

前后跟着六个人,肩上扛着木料。

十二个。

赵彻在西廊暗处数了两遍。

灰桶摆在第二辆车上,四只,桶口盖着湿布。

砖石在第一辆,木料在第三辆。

梁绶走在最前头,手里提着一盏罩灯。

他没往东走。

出了门道二十步,他把灯往右一摆,十二个人跟着转,绕过宫墙工地的木架,往西去了。

工地上有真的木架,真的砖,还有半堵拆开的旧墙。

这些东西被他们直接绕开。

孟平从门道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

赵彻掌心压住屋瓦,没有动。

料车推到符节房外廊转角,被人拦住。

北掖门校尉带着四个卫士,横在道中央。

“止步。”

校尉抬手拦住。

“符节房外廊,寻常匠人不能近。”

“这是宫门旧例。”

“西廊漏水。”

梁绶把罩灯举高。

“昨夜雨水从檐上下来,把西库北墙浸了一片。”

“符节房隔壁就是藏牍室。”

“牍是竹的,泡两夜就散。”

“散了,谁去廷尉府领罪?”

“再急也不能进。”

校尉不让。

梁绶从怀里抽出一卷牒,展开,递到他眼前。

“宫门司急修牒。”

“看封泥。”

校尉把灯凑近。

那方封泥是真的。

宫门司的封泥,他一天要看七八回,泥色、印痕、边角豁口,全对。

牒卷边缘还带着潮气。

四个卫士互相看了一眼。

有个年轻的往后退了半步。

校尉的手慢慢放下。

“封泥是真的。”

他嘟囔一句,让开了路。

料车继续往前推。

第二辆车过门槛时颠了一下,一只灰桶歪出来,湿布滑落半边。

推车的人抢手把布按回去。

赵彻从房顶下来,落在廊柱后头。

他等三辆车全过了转角,才走出去。

“停车。”

十二个人齐齐回头。

梁绶的罩灯抬了一下,又缓缓放下。

“郎中令。”

“怎么劳你亲自守宫墙的活。”

“不是我守宫墙。”

赵彻走过去。

“是我等你一整天了。”

梁绶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把牒又往前递了半尺。

“宫门司急修牒。”

“西廊北墙漏水,卯时前要补完。”

“郎中令若要拦,请留一份手书。”

“误了牍,我担不起。”

赵彻没接那卷牒。

他走到第二辆车前,抬手在灰桶边上敲了一下。

声音很实。

“孟平。”

孟平提刀上前,一刀劈在桶箍上。

桶板散开。

里面没有石灰。

先淌出来的是蜂蜡。

大块黄蜡,一坨坨裹着麻布。

第二桶是软泥,泥里掺着细砂,一捏就留手印。

第三桶底下压着六块石膏,白得扎眼。

第四桶最上头盖着一层布,布下是一叠纸。

纸很薄,一张张压得平整,边上还留着裁齿。

赵彻捡起一张,举到罩灯下。

“拓齿纸。”

他把纸转向那四个卫士。

“补墙用不上蜂蜡。”

“蜂蜡是制印用的。”

“软泥取形,石膏定模,拓齿纸压齿口。”

“这四样东西凑在一起,只有一个用处。”

他把纸按到石膏块上。

“拓符节。”

“调兵符节,两半合齿,齿口错一处,一个人都调不动。”

“符节房里存的是验齿簿,簿上有上郡、北地、函谷关的齿样。”

“齿样拓走,赵国就能仿出真符。”

“真符一出,边军就可能被人调走。”

四个卫士钉在原地。

年轻的那个连灯都端不稳了。

校尉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桶里的蜂蜡。

看了许久,他抬头盯住梁绶。

“梁丞。”

“这算什么灰?”

梁绶没有答。

前头那个矮壮汉子先动了。

他反手从木料底下抽出短刃,转身扑向第四只桶。

那一刀,是冲着纸去的。

赵彻脚下一错,扣住他手腕,往旁一带。

刀落在砖上,弹了一下。

汉子矮身还要抢,秦烈从西廊拐出来,一膝顶进他肋下,把人压跪。

廊子两头同时响起脚步声。

二十名密卫从西廊冲出,把三辆车围住。

十二个人往门道方向退。

孟平那边十二人已经堵住转角。

“放他们出去!”

梁绶开口了。

“这是宫门司调来的匠人,名册就在我手里!”

“郎中令无权在宫墙内拿宫门司的人!”

赵彻从袖里取出一块木牌。

牌上还挂着青绶带。

他抬手摔到地上。

木牌落在梁绶脚前,翻了个面。

牌面是黑的。

黑得均匀,像被墨浸过。

赵彻又从怀里掏出一把。

五块,六块,一块块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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