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一辆御膳车,敢载走调兵凭信(1 / 1)

赵彻把那张墨样举到灯下。

牌样上有个编号。

丙七。

他让芈苏把御膳车的车籍册调来。

天已透亮,福安亲自跑了一趟内廷,把册子送到符节房外廊。

赵彻翻到丙字一栏。

丙七御膳车,六月初四卯时出宫,往东市采买,原定回宫是未时。

那行记录被人动过。

墨色深浅不接,笔画压得更重。

改成了:午时入西廊。

“卯时出宫的车,改成午时入宫。”

赵彻把册子推给福安。

“御膳车一天走两趟,是谁改的?”

福安的眼睛几乎贴到纸面,看了半天。

“内廷厨库那边报的。”

“报单还在。”

“昨日午后送来的。”

“昨日午后。”

赵彻把墨样折好收进袖里。

“梁绶补牒,是昨夜。”

“御膳车改时辰,是昨日午后。”

“先改车,再改门。”

“修缮车不是主手。”

秦烈站在旁边,西廊的灰还挂在鬓角。

“那十二个人算什么?”

“探路的。”

赵彻说。

“他们进宫,看清符节房外廊有几道门,多少卫士,铁门开在哪一侧。”

“看清了,桶里那些蜡和泥就能用上。”

“看不清,就当补墙走一趟。”

“真正来取齿样的人,走御膳车。”

“御膳车有内廷真牒,车上的食桶又都封着。寻常人不敢拦,更不敢翻。”

福安的脸褪了色。

赵彻没有再等。

他先去了蒙毅那里。

真正的调兵符节验齿簿从符节房外库取出,装进铁匣。

蒙毅当着赵彻的面落锁,铜锁咬合,响了一声。

“这册子昨夜起就该在我手上。”

蒙毅把铁匣抱在肘弯。

“符节房的钥归宫门司,验齿簿归内廷,两处分管,中间便有缝。”

“今日之后,我会上奏,把这道缝补上。”

“先过了今日。”

赵彻说。

“外库那个位子不能空。”

芈苏连夜抄了一本。

页数一样,装订一样,连绳结的打法都一样。

赵彻只在末页动了手脚。

齿样图的第三、第七、第十一处,各改了半分。

“他们拓走,也做不出能对上的符。”

“真拿去调兵,验齿时齿口就会卡死。”

赵彻把仿册放回外库原位,封绳上涂了药墨。

之后,他把人分开。

孟平守西廊车道,人藏在膳食库屋后。

秦烈带十二人进符节房外廊,伏在铁门两侧的木格后头。

福安照常在西廊值着,御膳车过北掖门时,照例放行。

“不许在门上多看一眼。”

赵彻交待。

“你越不看,他们越敢往符节房来。”

午时,日头当顶,砖地烫脚。

御膳车从北掖门进了宫。

四轮车罩着蓝布,前头两个内侍拉辕,后头跟着四个人。

车上摆着六只食桶,桶口封着油纸,纸上盖着内廷厨库的印。

领车的宦者三十来岁,白净脸,手里捧着一卷牒。

车到西廊,赵彻站到了道中央。

“开箱。”

那宦者把牒举起来。

“内廷真牒。”

“郎中令请看时辰。”

“午时送膳。”

“陛下今日辰时赴渭北阅仓,午膳在渭北仓道上进。”

“这六桶膳食,要装漕船送出去。”

“误了时辰,陛下在渭北吃什么?”

西廊上站着不少宫人。

一个老宫人往前挤了两步。

“郎中令。”

“御膳误一刻,内廷就要有人受笞。”

“昨夜的事,咱们也听说了。可这车是厨库的车,人也是厨库的人。”

“您先放过去吧。”

“对,先放过去。”

好几个人跟着开口。

一个小内侍已经伸手去推车。

赵彻从怀里取出玉符。

玉符一举,那小内侍的手僵在车辕上。

“王上临验。”

赵彻把玉符按在车沿。

“扣车。”

“误膳的罪,我一个人担。”

那宦者脸色未变,捧牒的两只手却往下沉了半寸。

赵彻没有先动食桶。

他接过那卷牒,抽出夹在里头的通行木牌。

牌是真的。

青铜边,木胎,编号丙七。

赵彻把牌翻过来,牌背朝上。

牌背下角有一道裂纹。

极细,从边缘斜着往里走了三分长,末端分了个叉。

“芈苏。”

芈苏抱来六块石膏中的一块。

石膏已经拆成两片,中间是个牌形凹槽。

赵彻把木牌按进凹槽。

牌落到底,四边严丝合缝。

他抬手指向凹槽底部。

那里有一道凸起的细线。

斜着,三分长,末端分叉。

“裂纹在这儿。”

赵彻举起石膏,转向那些宫人。

“这块石膏,是昨夜三更从修缮车的灰桶里搜出来的。”

“凹槽里的裂线,和这块牌背的裂纹一模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