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案牍车出西市,等来的竟是御史府假使(1 / 1)

六月初六,戌时前一刻。

偏牢外那辆案牍车装完了。

八个箱子,绳捆得死紧,箱面封泥新压,指痕还留在泥上。

车厢夹层里塞了两个人。

秦烈横着躺进去,刀贴住腿。

芈苏靠在他脚边,器箱抱在怀里。

夹层不到两尺高,她的头顶抵着木板,鼻尖全是木料的干味。

赵彻在车下绕紧最后一根绳。

“车夫是本官的人。”

他对邵谦说。

“你留在偏牢。”

“门不许开。”

邵谦低头应了。

守卒抬手拨了两下铜铃。

铃声散进城南的夜里。

车轮转起来。

咸阳西市在城西北角,入夜闭市,只剩染坊和几家酒肆亮着灯。

案牍车顺着大道走了三里,拐进西市西头那条巷子。

染坊院墙外挂着两排晾布,风一过,布帛拍在墙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车刚停,巷口便出来七八个人。

打头的穿御史府属吏青袍,三十多岁,个子很高,手里举着一枚副符。

“御史府主簿黄显。”

他把副符往前一送。

“接偏牢转案。”

车夫按赵彻教的话答。

“牒上写的是送入御史府。”

“改了。”

黄显一挥手。

“御史府西院昨日漏顶,案牍怕潮。”

“就在这染坊后院交接。”

“卸箱。”

跟他来的人已经上手解绳。

赵彻从晾布后头走出来,身边一个卫士都没带。

他走到车头前才停下。

黄显的手僵在半空。

“郎中令。”

他很快低下头。

“下臣不知郎中令在此。”

“接案编号。”

赵彻说。

“什么?”

“御史府接偏牢重犯案牍,有编号。”

赵彻往前一步。

“报。”

黄显喉结滚了一下。

“甲……甲七之三。”

赵彻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午后,本官已遣人问过御史府。”

“今月接案,一律用丙字。”

“甲七之三,是廷尉府三年前的旧号。”

“那一年御史府改过接案册,甲字号全废。”

“你手上这枚副符,也给本官看看。”

黄显把手往回收。

赵彻已经伸手,将副符抽了过来。

铜符两指宽,边上三道齿。

他把符举到染坊门前那盏灯下,灯焰晃了一下,齿口的刀痕全露出来。

“第三齿。”

赵彻把符送到黄显眼前。

“御史府制符,第三齿应当外斜。”

“你这个是反刻,从里往外倒着走。”

“邯郸的匠人,才这么下刀。”

黄显的脸白了。

“拿人!”

话音落地,染坊两边墙头翻下来十几名密卫,靴底砸在青砖上。

领头的是孟平麾下的什长。

黄显退了两步,撞在车辕上,忽然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烧!”

一个手下抓起油罐往箱子上砸。

油泼开,浸透麻绳,火折子落下,火苗顺着绳结往上窜。

赵彻没有救火。

他抬脚踹开最上头那个箱子的封泥。

“劈开。”

密卫一刀落下,箱盖裂成两半。

竹牍散出来,掉了一地,一片一片,全是白的。

第二个箱子也被劈开。

三块河卵石滚出来,压进火里,火苗矮下去一截。

黄显盯着那堆白牍。

他往前扑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空的。”

他说。

“空的。”

赵彻这才提起车边水桶,泼在麻绳上。

火灭了,只剩一股焦味贴在鼻子里。

“你忙了一夜,烧的是偏牢里的废竹片。”

赵彻放下水桶。

“真卷在内廷铁匣里。”

“钥匙在蒙上卿手中。”

“你便是把咸阳的车全烧了,也碰不到一卷。”

黄显双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巷口这时进来一队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上下的男人,同样穿御史府青袍,走得极急,袍角掀了起来。

他见了赵彻,先施礼。

“御史府主簿田仲。”

“偏牢的问验牒,未时送到府中。”

“府里查了接案册。”

他喘了口气。

“六月初六,御史府没有派人来接偏牢案牍。”

“一个人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黄显,脚步停住。

“这人不是御史府的人。”

“三年前在府里当过书吏,考核不合,除了职。”

西市巡卒也赶到了。

七八个短兵围上去,黄显那伙人手里的刀全被缴下。

有一个想翻染坊墙头,被密卫从腰上一拽,摔进染缸边。

染缸倒了半边,蓝水淌开,把两个人的半身都染成蓝的。

芈苏从夹层里爬出来,先咳了两声。

她走到黄显面前,抓起他的右手翻过来看。

拇指内侧发黄,指甲缝里藏着黑灰。

“不是刻牍的手。”

她抬起头。

“这是熏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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