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纸翻供录,谁敢替赵国细作脱罪(1 / 1)

六月初七。

廷尉正堂开门时,日头刚爬上墙头。

堂上摆着三案。

廷尉坐在中案,五十来岁,须发半白,一只手压着案卷,没有开口。

左案坐着主录事田伍。

他四十上下,人很瘦,眼下两片青黑。

他面前摆着七卷牒。

五卷是翻供录,两卷是讯问附牒,摞得整整齐齐。

堂下坐着十几个属吏,门槛外还蹲着一群人。

那些都是涉案官吏的家眷,来了二十多个。

赵彻带着秦烈、芈苏进堂时,八名内廷卫士也抬着铁匣入内。

铁匣上压着蒙毅亲手的封签。

田伍站起来施礼。

礼数一点不错。

“郎中令。”

廷尉抬手。

“开审。”

田伍把七卷牒往前推。

“石衡、冯弼、顾成、卢庸、梁绶五人,昨日俱已翻供。”

他一卷一卷念过名字。

“五人皆称,前供出于胁迫。”

“下臣依廷尉律录下翻供,附于此。”

他抬手往门槛外一指。

“另有五人家眷在外,愿意具状。”

门槛外立刻有人哭起来。

一个老妇人扑到门口,额头磕在门框上。

“我儿在偏牢关了六日。”

“提出去三回,回来时手都握不住筷子。”

“他说什么,都是打出来的。”

冯弼的老母亲也跟着跪下去。

“我儿只是个少府丞。”

“他签的是废件牒,一辈子都没碰过刀。”

哭声从门口涌进来。

堂下有两个属吏低下头,手里的笔停住了。

廷尉把案上的镇木一压。

“堂上不许喧哗。”

他转向赵彻。

“郎中令。”

“翻供录在此。”

“律有明条,妄供不可定案。”

“若这五卷翻供录成立,军械案、军粮案、车府案里的关键口供都要重审。”

“本官不偏任何一方。”

“郎中令若说翻供录是伪造的,就当庭拿出实证。”

“拿不出,本官只能依律受录。”

赵彻走到中案前,把怀里那三张帛牒放下。

“先说这个。”

“昨夜西市,有人持伪副符拦截偏牢案牍车。”

“自称御史府主簿黄显。”

“御史府真主簿田仲已到,可以传来作证。”

“黄显身上还搜出复审牒抄本三张。”

“他供称,这五卷翻供副录,是田录事亲手所造。”

田伍脸上没有变化。

“黄显是个被除职的书吏。”

“他攀咬下臣,图的是减罪。”

“郎中令拿一个罪囚的嘴,当作证据?”

赵彻没有理他,转向内廷卫士。

“开匣。”

卫士解开蒙毅封签,取出三十一卷原供。

“翻供录。”

田伍案上那七卷牒,也被属吏抬到中案前。

“还有田录事经手的封帛。”

赵彻把手压在两堆案牍上。

“本官不先辩原供是否为妄供。”

“原供若有刑讯疑处,自当按律复核。”

“但今日先查一件事。”

“这五卷翻供录,是不是后补伪造。”

他抬头看向堂下。

“各位听清楚。”

“伪录若是后写,有三处躲不过。”

“一是合缝印。”

“二是签押墨线。”

“三是旧折痕。”

“合缝印盖在两页交接处,帛页一动,印就接不齐。”

“签押的墨,应该压在帛面上,不能只沉进旧折痕里。”

“帛页折过一回,再展开写字,墨会往折沟里洇。”

“本官现在一页一页验。”

“验完以后,田录事再说话。”

面板浮在眼前。

【解析:案牍篡改识别。】

【比对样本:原供三十一卷,翻供录七卷,封帛十四张。】

赵彻拿起第一卷。

石衡的翻供录,共四页。

他把两页对齐,举到堂门透进来的日光下。

“第一处。”

他把帛页递给廷尉。

“合缝印上下不齐,差了半分。”

“印泥边缘发亮。”

“印面被热汽熏软过,之后又重新压上。”

廷尉接过去,看了很久,叫人取来湿棉,轻轻擦过印泥边缘。

印泥晕开一圈浅红。

“第二处。”

赵彻翻到第三页。

“田录事签的这个押,墨线断了两次。”

“断开的地方,都在旧折痕上。”

“这张帛页先折过,后写字。”

“若是昨日当堂录供,帛页应是从帛卷上裁下后直接书写,不该留下旧折。”

“第三处。”

他把冯弼那卷摊开。

“收押画押在这里。”

“这个指印与偏牢收押册上的一枚完全相同。”

“纹路、缺口、偏斜,全都一样。”

“一个人两次按印,不会连边上的缺口都分毫不差。”

“这是拓出来的。”

“拓印时,用了炭黑胶膏。”

芈苏上前,用小刀刮下一点黑粉,在瓷片上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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