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一张真令,谁敢从西狱提走主铸(1 / 1)

赵彻走出廷尉正堂时,日头刚过屋脊。

他把那张验囚令折了一折,塞进袖中,随后转身。

“秦烈,带十人去西狱。”

“从这一刻起,西狱三门只准进,不准出。”

“任何人提人,先来廷尉府见我。”

秦烈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赵彻又看向廷尉。

“廷尉府近三十日的验囚用印簿,请调来。”

“连同封泥余料、领印木牌。”

廷尉一句话没多问,抬手就叫属吏去库房。

半个时辰后,东厢摆开三张长案。

用印簿一册,封泥余料装在陶盒里,领印木牌堆了小半筐。

芈苏把袖子挽到肘上,先验封泥。

她拿细竹签一点一点挑,把凝在盒底的余泥刮起来,摊在瓷片上,对着门口的光细看。

赵彻站在她身后,没有催。

外头廷尉府院子里,属吏来来去去,谁都不知道堂上刚拿了主录事。

“郎中令。”

芈苏抬起头。

“昨夜二更之后,多用过一枚印。”

她把瓷片推过来。

“这一层泥比上下两层都软,掺了油。”

“印痕留了个角,是‘预’字的下半。”

赵彻拿起用印簿翻看。

一页一页往后。

翻到六月初五那一页,他停住了。

那一页第四行,被人用薄刀刮过。

刮得干净,只剩一层毛边,字全没了。

底下第五行接着写着“西市署封牒一件”。

“刮了半行。”

赵彻把簿子按在案上。

“印用了,簿上却没留。”

“字能刮掉,压痕却刮不掉。”

他把那一页翻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

纸背上,有凹下去的笔道。

面板浮出。

【解析:案牍篡改识别。】

【残迹复原:西市署候审。】

【领印人:廷尉府掌印令史霍安。】

赵彻把簿子合上。

“霍安。”

廷尉站在门口,听见这个名字,眉头没动,声音先沉了。

“霍安在廷尉府十九年。”

“三代都是狱吏出身。”

“他掌的是验囚印。”

“这枚印一日不离身,夜里锁在寝房床下的铁匣里。”

赵彻点头。

“正因为他掌印,别人才会盯上他。”

他抬了下手。

“不要传他。”

“先去他家门外看看。”

一炷香后,两名密卫回来了。

其中一人手里托着一片帛条,帛条边上还沾着黄蜡。

“霍令史家门槛外石缝里塞着的。”

“压得深,取出来时蜡还没掉。”

赵彻接过来查看。

帛条上只有八个字。

卯时之后,人自会归。

蜡封的口子,是热刀烙出来的。

芈苏接过去闻了闻,又刮下一点蜡碎,在指腹上搓开。

“这蜡里掺了松脂。”

“泾阳那张伪令的封蜡,章台宫那批食券的封口,都是同一炉料。”

赵彻把帛条卷起来。

“传霍安。”

霍安进堂的时候,走得稳。

四十多岁的人,腰背挺直,行礼的姿势一板一眼。

只有一处不对。

他左手一直攥着袖口。

赵彻把那片帛条放在案上,往前推了半尺。

霍安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膝盖就弯了下去。

不是跪,是撑不住了。

赵彻又把用印簿翻开,摊在他面前那道被刮掉的痕迹上。

“六月初五夜里二更三刻。”

“你领过一次印,簿上没写。”

“印面沾油,泥里掺松脂,帛条压在你家门槛下。”

“霍令史。”

“你儿子几岁。”

霍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十一。”

赵彻等着。

“五月廿八,从师处习字回来时不见了。”

霍安额头抵在砖地上。

“第三天,有人把他的鞋扔进我家院里。”

“一只。”

“鞋底裂口是我去年亲手补的,我认得。”

“帛条上说,盖一张空白预牒,人就还我。”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泪,面皮却在发抖。

“下臣盖了。”

“下臣拿廷尉府的验囚印,盖了一张什么字都没有的牒。”

“下臣知道那是什么罪。”

赵彻问:“他们还说了什么。”

“说卯时会有人来提人。”

“提西狱第三囚室的。”

“说人提走后,我儿今日午前就能回来。”

堂上安静了许久。

廷尉走过来,在霍安肩上按了一下,又收回手。

赵彻转身,往堂外看了一眼天色。

“辰时。”

“还有一夜。”

他回过头。

“霍令史,你儿子还活着。”

“他们还想让你盖第二张、第三张。”

“人死了,你就不会再替他们办事。”

霍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往后坐倒。

赵彻没有再看他。

“秦烈。”

秦烈从门外进来。

“西狱第三囚室现在关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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